第26章 暗流与联盟(1/2)
正月初七,戌时。
耶律洼府邸,后厅。
炭火烧得比往常更旺,窗缝却用毡布塞得严严实实。厅內六人,三名契丹贵族,三名汉人,汉人皆著常服,衣料却是上好的蜀锦。
耶律洼居中而坐,手边搁著酒碗,没动。
“今日南郊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们都听说了。”
一名契丹贵族重重放下酒碗:“挞烈是我旧部,作战时替耶律吼挡过刀。大汗当眾打他一百杖,夺军籍,还要赔钱,这是打挞烈?这是打咱们的脸!”
对面,一名蓄山羊鬍的汉人轻笑一声。
“將军息怒。打脸固然疼,但那位陛下真正要打的,不是脸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根。”
耶律洼盯著他。
“李员外,话说明白。”
李廷训搁下茶盏。
“挞烈案判的是什么?伤人赔钱、服役。那位陛下要立的是规矩:从此往后,契丹武士与汉人百姓,在这汴梁城,不,在这中原,用的是同一把尺。”
他抬眼。
“尺量完军纪,下一步量什么?將军的私兵,將军的牧场,將军手底下那些不用向朝廷缴税的部曲。尺子不会停在南郊。”
厅內静了一息。
另一名契丹贵族猛地起身:“我这就修书上京,请太后,”
“坐下。”耶律洼沉声道,“你修书,太后就能立刻发兵?太后要的是名分,不是替你擦刀。”
那人僵了一瞬,重重坐回去。
李廷训捋须。
“將军思虑深远。太后那边,自然要通消息,但眼下,”他压低声音,“河北那位,或许更能给汴梁添些麻烦。”
耶律洼目光一凝。
“杨光远?”
“杨节度麾下魏博牙兵,五千人,据坚城,背后还有刘知远窥伺。”李廷训缓缓道,“若他能在河北拖住汴梁的主力,拖过春耕,拖到太后捺钵之期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另一名汉人接口,声音更轻:“小人认得几个往河北贩运药材的商队。货是真货,路是熟路。若能多资助些军械、粮草……”
耶律洼抬手止住他。
“此事,我不知情。”他端起酒碗,终於饮了一口,“你们也从未在我府上说过这些话。”
李廷训会意,起身拱手。
“今日只是来给將军拜个晚年。夜了,告辞。”
三人鱼贯而出。
耶律洼盯著炭火,良久,对身边亲信道:“选个稳妥的人,往北边去一趟。不必带信,口传即可,就说汴梁那位,已尽用南人,苛待旧部,八部子弟怨声载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后如何决断,是她的事。但我们不能不让她知道。”
正月初八,辰时。
政事堂。
耶律德光面前的案上摊著两份文书。左侧是《侍卫亲军司建制条陈》,右侧是《劝商令》草稿。
冯道、萧翰、药元福分坐两侧。耶律阮侍立在窗边,手边摊著空白册子。
“侍卫亲军司。”耶律德光手指点在左侧文书上,“以铁林军为基,扩编三千人。契丹、汉人各半,混编成军。”
药元福抬头:“陛下,契丹军士与汉军混编,言语不通,號令不齐……”
“所以要练。”耶律德光看向他,“你带过汉军,也跟契丹骑军配合作战。你觉得谁合適做你的副手?”
药元福沉默片刻。
“萧翰。”
萧翰一怔。
“萧將军通晓汉契丹两族军士习性,”药元福声音沉实,“末將与他对过阵,也共过事。这人用兵稳,不贪功,士卒肯跟他。”
耶律德光点头,提笔在文书上添了一行。
“那就这样。你为正,萧翰为副。耶律阮,”
他抬眼。
耶律阮从窗边站直。
“你掛个副都指挥使的名,不掌兵,跟著议事、巡营、看文书。”耶律德光顿了顿,“多看,少说。”
耶律阮抱拳:“是。”
冯道轻咳一声。
“陛下,侍卫亲军司直隶御前,等於另立一军。宫帐军那边……恐有议论。”
“宫帐军归北枢密院,侍卫亲军司归朕。”耶律德光搁笔,“两套並行,各安其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眾人。
“愿意交私兵、入新军的中小部族,朕给他们编制、粮餉、军功授田。不愿意的,仍可在宫帐军效命,待遇如旧。”
“朕不强求。”他说,“只给选择。”
同日,申时。
王沅府邸。
这位曾献粮七千斛的豪强,今日迎来一队意料之外的访客。
为首的是刘密,身后跟著两名户房胥吏,抬著一块匾额。
王沅迎出二门,目光落在那匾上,呼吸一滯。
“义商”二字,金漆尚未乾透。
“陛下口諭。”刘密拱手,“王沅於国难之际,慷慨输粮,护济汴梁百姓,其心可嘉,其行可表。特赐『义商』匾额,並,”他取出一卷文书,“准王沅参与今岁汴河漕运承包试行。”
王沅双手接过文书,展开。
只扫一眼,他便知这薄薄一捲纸,比那七千斛粮食的本钱,贵重十倍。
他跪伏於地:“草民叩谢皇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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