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暗流与联盟(2/2)
刘密扶他起身,声音压低:“陛下还有一句话,让下官带到。”
王沅凝神。
“漕运是第一步。”刘密道,“矿冶专营、茶引配额,往后还有第二步、第三步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王沅也没问。
他亲自送刘密出府,立在阶上,望著那队人马消失在巷口。
帐房先生凑上来:“东家,这匾掛哪里?”
王沅没有回头。
“掛正堂。”他说,“香案供起来。”
正月初九。
耶律阮隨药元福巡视西城驻军营垒。
营中正在编队,契丹、汉军士各列一列,中间隔著丈许空地。通译扯著嗓子喊话,把“左转”“右转”“列阵”翻来覆去译了三遍,两队人马仍是各转各的。
药元福面沉如水。
耶律阮站在营门边,看著那混乱的场面,忽然问:“药將军,你当年第一次跟契丹骑军配合作战,是怎么打的仗?”
药元福沉默片刻。
“各打各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打三仗,才磨合出一点默契。死了十七个弟兄。”
耶律阮没再问。
他望著操场上那些各自转身、对不上號的士兵,在册子上写了一行:
“正月初九,西营。契丹汉军合练,错列二十一次。药將军说,当初死了十七人,才学会配合作战。
叔父说要『混编成军』。
我不知道要死多少人,才能编成。”
他停笔。
暮色中,操场上的混乱仍在继续。
但两列队伍之间的空地,似乎比晨间窄了半尺。
正月初十,傍晚。
政事堂。
冯道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,放在案上。
“陛下,河北急递。”
耶律德光展开,目光扫过,没有立刻说话。
密报不长,杨光远在魏州大举扩军,募得新卒三千,且军中出现了百架新制床弩,另有足支三月之粮。
杨光远没有造床弩的工匠,也没有三个月存粮的家底。
耶律德光把密报推回案上。
“谁给的?”
冯道摇头:“尚不明確。但老臣翻查近日出城货单,发现有几批『药材』『铁器』,申报手续齐全,数量却远超正常所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经手的商號,有一家姓李。”
耶律德光抬眼。
“李廷训。”
不是疑问。
冯道垂首。
殿內静了许久。
耶律德光没有发怒。他靠向椅背,手指在案上轻叩两声。
“萧翰那边查得如何?”
“已摸清货物流向,但李廷训与朝中何人牵连、资金源头何处,尚未查明。”冯道低声道,“此时收网,恐打草惊蛇。”
耶律德光沉默片刻。
“那就先不打。”
他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“传朕口諭给萧翰、刘密:李家货栈继续盯,但不许惊动。所有人手原地潜伏,没有新令,不得靠近李府半步。”
冯道抬眉:“陛下这是……”
“放长线。”耶律德光背对他,手指按在魏州的位置,“线够长,才能钓到大鱼。”
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影。
“查清楚,除了李廷训,还有谁在內地给他们供刀供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查清楚之后,再一刀切。”
冯道深深一揖。
他退出政事堂时,夜风正紧。
廊下,耶律阮捧著册子迎面走来,脚步匆匆。
冯道侧身让过,望著那少年步入烛火通明的堂中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某次朝会后,先帝阿保机曾指著耶律阮的背影说:“这孩子眼神里有东西。德光若好好教,或成大器。”
冯道那时没有答话。
此刻他立在廊下,袖中染血的帕子已被揉得绵软。
他想,先帝若能看到今日南郊那一幕,不知会作何评断。
廊外风声呜咽。
政事堂的门在他身后合上,將烛光与人声一併关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