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资敌案(上)——追查(1/2)
正月十一,寅时。
户房后廨,烛火一夜未熄。
刘密伏在案前,身前摊著十七卷出城货单。他右手握笔,左手拨算筹,指速极快,噼啪声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。
萧翰推门进来时,正见他搁笔,將第十七卷货单推到一旁。
“如何?”
刘密没抬头,声音乾涩:“正月以来,汴梁城外七处税卡,申报出城的铁器、药材、布匹共计四十一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中三十一批,目的地是河北。”
萧翰瞳孔微缩。
“三十一批?”他快步走到案前,“都合规?”
“手续齐全,税也交了。”刘密手指点在其中几卷上,“但你看数量。”
萧翰俯身细看。
数字一串串,他看得吃力。刘密指了指旁註的小字,
“铁鑊三百口,铁釜二百套,熟铁五千斤。”刘密声音压得很低,“河北若真缺铁锅,用得著一次买三百口?”
萧翰沉默片刻。
“货主是谁?”
“八家商號,分散在汴梁、陈留、郑州。”刘密翻开另一册,“我连夜查了商税底簿,这八家背后,都指向同一个源头。”
他抬眼。
“李家,李廷训。”
萧翰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“李廷训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“正月十一那夜,我的人看见他进了耶律洼府上。”
刘密没有接话。
屋中只剩炭火细碎的毕剥声。
半晌,萧翰道:“证据还不够。商號是他家的,货是他家出的,但货送到了谁手里、谁付的钱,还不清楚。”
“所以要往下查。”刘密搁笔,揉了揉眉心,“那批铁器的去向,我已派人盯。药材和布匹更难追,这东西河北自己也產,犯不著从汴梁千里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货不是药材,布匹也不是布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萧翰起身:“我去查护送货队的军士。铁器出城须有军士押运,这条路我来走。”
刘密点头:“我继续翻帐。三日內,我要把李廷训名下所有產业过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。
“萧將军。”
萧翰停在门边。
“你我这般查法,藏不住。”刘密望著烛火,“李家会知道有人盯他。”
萧翰沉默良久。
“那就让他知道。”他说,“让他慌,让他动。他一动,就会露出更多破绽。”
门合上。
刘密独坐案前,重新拨起算筹。
窗外,天光未亮。
正月十二,酉时。
陈留县,李家城外货栈。
这座货栈掛著“李记杂货”的招牌,占地三亩,库房七间。白日里车马进出,运来南方的茶叶、绢帛,运出北方的药材、皮毛。
此时暮色四合,货栈已闭门。
一道黑影翻过后墙,落在库房之间的夹道中。片刻后,另一道黑影紧隨而至。
前者是萧翰,后者是他麾下一名做过斥候的契丹军士。
两人贴著墙根,摸到北角最大那间库房。
门落著锁,铜锁足有拳头大。
斥候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鉤,探入锁孔。三息后,咔嗒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库內漆黑。萧翰摸出火折,晃亮一瞬,旋即摁灭。
只那一瞬,他已看清。
靠墙堆著二十余只木箱,箱盖半开。火光亮时,照见箱中物事,
弓臂。弩机。箭簇。
簇新的,涂著防潮的桐油。
萧翰按刀的手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沉声道:“退。”
两人原路退出,將铜锁原样掛回。
马蹄声远去时,货栈后院的狗才叫起来。
正月十三,午时。
政事堂。
萧翰与刘密並肩立著,身前的案上摊著一张纸。
纸上寥寥数语,却字字如钉:
李廷训名下商號,自上年十二月至今,累计向河北方向发送铁器、药材三十一批。其中,正月十二於陈留货栈查获未及运出的制式弓弩部件,弩臂四十七副,弓胎三十三张,箭簇六百二十枚。
另,密信两封。
信是暗语写的,但萧翰的斥候曾在河北与杨光远部交战,认得对方信使惯用的隱號。
“铁器五百,速发”“三月之期,望勿失信”,译过来便是如此。
耶律德光看完了。
他把纸推到案边,没有发怒,甚至没有皱眉。
“李廷训背后,还有谁?”
萧翰摇头:“尚未查明。帐目上只到他本人,他经手的商號往来款项,源头多掛在他族侄、姻亲名下,层层嵌套,要时间理清。”
刘密补充:“此人交友甚广,与朝中多名官员有姻亲故旧。贸然动手,恐牵出更多人,打草惊蛇。”
耶律德光静了一息。
“那就先不动手。”
萧翰抬头。
“继续盯,但不动他。”耶律德光起身,走到窗边,“把他的商路、同党、资金流向,全部摸清楚。一根藤上的瓜,一个一个標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,朕要知道这藤根扎在哪里。”
萧翰与刘密对视一眼,抱拳: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耶律德光转过身,“放点风声出去。”
萧翰一怔。
“不是说不打草惊蛇?”
“惊的不是蛇。”耶律德光声音平淡,“是李廷训。”
他走回案后,坐下。
“让他知道有人在查他。让他慌,让他动,让他去联络他觉得能救命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一动,替他把风放哨的人就会自己冒出来。”
萧翰深深一揖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他退出时,耶律德光又叫住他。
“刘密留下。”
门合上。刘密垂首立著,手指微微蜷紧。
耶律德光从案上抽出一卷册子,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做的田亩勘核细则,朕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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