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贾后毒计,废太子掀宫变序幕(2/2)
可她必须做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的宫宴,司马遹借著酒意,当眾顶撞她:“母后摄政已久,如今儿臣年长,也该学著理政,为母后分忧了。”
那时满座皆惊,她强压著怒火,笑著打圆场,可心里却早已记下了这笔帐。
一个庶出的儿子,竟敢用“理政”二字,压在她这个嫡母、当朝皇后的头上?他眼里,还有她这个母后吗?还有这司马氏的江山吗?
从那天起,她就知道,她与司马遹之间,终究是不死不休。要么他死,要么她亡。
现在,她选了前者。
夜,又深了。
赵王府中,大半院落的灯火都已熄灭,唯有书房和前院的偏房还亮著微光。
孙秀轻手轻脚走进书房,躬身稟报:“王爷,心腹已出发,走的是汝阳小路,避开了所有官驛,预计明日清晨便能抵达许昌。信交到了淮南王的心腹参军李朗手中,此人可靠,是淮南王的死忠。”
司马伦头也没抬,淡淡道:“你去休息吧。”
孙秀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:“王爷,您不睡?”
“还不困。”司马伦坐在灯下,手里把玩著一枚青铜铜钱,翻来覆去地看,铜钱的冷意透过指尖,沁入心底。
孙秀躬身退下,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屋內只剩司马伦一人,灯光映著他的身影,在墙上拉得老长。他把玩著铜钱,忽然抬手,將铜钱往桌上一扔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知道,一旦迈出这一步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
成,则入主中枢,號令天下,成为这司马氏江山的实际掌控者;败,则身首异处,宗族被诛,连宗庙都留不下一丝香火。
但他不怕。
他今年五十有六,封王三十载,处处被贾南风压制,连入宫议事,都要排在文官末列,看她的脸色行事。他司马伦,是宣帝司马懿之子,先帝晋武帝的叔辈,堂堂赵王,凭什么要看一个妇人的脸色?
更可恨的是,贾南风重用贾謐、郭彰这些外戚,將朝廷要职尽数占去,任人唯亲,祸乱朝纲。那些人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寒门小族,靠著裙带关係爬上来的跳樑小丑!
而他,司马伦,姓司马。
这天下,本就该是司马氏的天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
清冷的月光洒进院子里,树影斑驳,夜风卷著寒意扑面而来。远处的街巷里,传来打更人敲打的梆子声,一声,两声——三更了。
他望著许昌的方向,低声自语,语气坚定:“司马允,你若不来,我便另寻他人。但这把火,我司马伦,是点定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,洛阳城一如往常。
街市上,摊贩早早开铺,车马往来通行,百姓晨起劳作,一切都看似平静。没人公然谈论宫中的事,可茶肆酒楼里,角落的桌前,已有了零星的低语。
“听说了吗?宫里要废太子了。”
“为啥啊?太子犯了什么事?”
“听说是谋反,皇后拿了证据。”
“真的假的?太子看著不像是那种人啊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皇后说有,那就是有。”
有人信,有人不信,有人嘆息,有人沉默。可终究,没人敢大声议论,只是匆匆说完,便低头喝茶,生怕引祸上身。
午时已过,许昌方向,依旧没有回音。
司马伦在王府的演武场上练剑。
他年轻时也曾习过武,如今年岁已高,动作虽慢,可架势依旧沉稳,一招一式,都透著股军人的凌厉。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下,滴在青灰色的青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孙秀匆匆走来时,他正好收剑入鞘,接过下人递来的锦帕,擦著脸上的汗水。
“王爷,许昌那边……还没有消息。”
司马伦擦汗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许昌的方向,淡淡道:“再等一天。”
他转身走进书房,隨手翻开案上的《汉书》,目光落在书页上,心思却早已飘远。
他知道,司马允不会马上答应。这种谋逆大事,容不得半分草率,他必须反覆权衡。权衡司马伦的真心,权衡双方的实力,更要权衡,这会不会是贾南风设下的圈套,引他自投罗网。
所以,他等。
等得起,才坐得住。
傍晚,一只黑色的信鸽凌空飞入赵王府,径直落在书房的窗台上。
孙秀亲自上前,取下信鸽脚上绑著的竹管,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的纸条,只看了两眼,便立刻快步奔向书房,脸上难掩喜色:“王爷!淮南王回信到了!”
司马伦放下手中的书,接过纸条,展开细看。
泛黄的麻纸上,只有八个苍劲有力的字:
“社稷危矣,愿共图之。”
他看著这八个字,嘴角缓缓勾起,眼底翻涌著压抑多年的野心与狂喜。
他抬手,將纸条凑近烛火,看著它在火焰中慢慢蜷缩,烧成灰烬,散在案上。
“备车。”他沉声吩咐,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王爷要去见谁?”
“卫將军王戎,左军將军司马雅。”司马伦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又道,“再派人去联络城外禁军副尉程据,让他暗中准备好人手,听候號令。”
孙秀眸光一亮:“王爷,这是要……动手了?”
“不急。”司马伦抬手,压下他的急切,“现在只是串联势力,不动刀兵。等司马允的人到了洛阳,定下具体日期,再动手不迟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望向宫城的方向。
夜色渐浓,宫城的方向灯火点点,映在墨色的夜空下,繁华又冰冷。
他知道,那座金碧辉煌的京城里,贾南风正在为即將到来的“废太子”大典得意洋洋,正在做著她继续摄政的美梦。
但她不知道,一张无形的网,已经在她的脚下悄悄张开,越收越紧。
而他司马伦,再也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唯唯诺诺、看人脸色的老王爷了。
他是赵王,是司马氏的子孙,是这乱世之中,第一个看清机会,也第一个敢抓住机会的人。
风起了,捲起地上的落叶,打著旋儿飘向远方。
洛阳城依旧平静,街市喧囂,车马如龙。
可在这看似无边的平静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,巨浪正在酝酿。
一场席捲洛阳的宫变,序幕,已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