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1/2)
第16章:长沙奉命,司马乂率军討伐司马冏
长沙城外的官道上,晨雾未散。一辆马车停在驛站旁,车轮沾满泥浆,辕马鼻孔喷著白气。赶车的役夫蹲在路边啃冷饼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一队披甲士卒快步走来,领头那人身形挺拔,穿玄色战袍,腰佩长剑。
司马乂站在驛站门口,手里攥著一卷黄帛,边缘已被手汗浸软。他没看天,也没看路,目光落在前方三十里处洛阳的方向。那里烟尘不起,道上空荡,可他知道,这平静撑不了多久。
昨夜三更,府门外马蹄急响。亲兵报说是宫中使者,持节而来。他披衣出迎,那人从怀中取出密詔,火漆封口完好,印鑑清晰。他当眾拆开,只扫了一眼,便命人焚香设案,跪接圣旨。
此刻那道詔书已收进贴身布囊,但他还记得开头四个字:“朕躬危殆。”
他摩挲了一下腰间玉佩,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爬上来。昨夜探子回报的消息又在耳边响起——洛阳连撤七名旧臣,司隶、少府、太僕皆换作齐王亲信,连东宫卫率都被调去督办漕运。这不是理政,是清洗。司马冏不是想掌权,他是要把整个朝廷换成自己的影子。
“殿下。”幕僚低声唤他,“部曲已整备完毕,校场列阵待命。”
司马乂点头,转身朝北门走去。沿途百姓见军伍调动,纷纷避让。一个妇人背著包袱牵著孩子往南跑,脚下一滑跌坐在地,孩童哇地哭出声。守门士卒上前欲拦,司马乂抬手止住。“由他们去。”他说。
士卒退下。那妇人挣扎起身,抱著孩子匆匆走远。背影瘦小,在晨光里像片枯叶。
北门內三百步,便是长沙校场。铁甲碰撞声早已传来,夹杂著战马嘶鸣。司马乂踏上点將台时,三千部曲已列成三阵,前排持盾,后排执戟,旗幡静垂,无人喧譁。
他抽出腰间短剑,插在案上。剑柄镶铜,磨得发亮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得远,“昨夜天子密詔至,命我率军入洛,討不臣者。”
台下有人动了动,但没人说话。
一名参军越眾而出,抱拳道:“殿下,洛阳乃帝都,齐王执掌朝纲,若无明詔公示,恐难服眾。是否先遣使核实?”
司马乂看著他。这人是他早年提拔的,姓李,做过两任县令,向来谨慎。
“你怀疑詔书有假?”
“不敢。”李参军低头,“只是……齐王势大,禁军六率已有五率听其號令。我等孤军深入,万一中途有变,恐难迴旋。”
台下又有几人轻轻点头。
司马乂没立刻答话。他转过身,从隨从手中接过一卷帛书,展开一角,露出“奉天子命”四字硃批。他举起来,面向全军。
“这是密詔副本。”他说,“天子被困宫中,言语不通,唯有此詔传出。你们认得这字跡吗?”
眾人仰头。有人低声道:“是中书省笔风。”
“不错。”司马乂合上帛书,“中书监昨夜被人逼迁出宫,今晨才有人发现他在城南破庙昏死。他临醒前说了一句:『詔出西阁,血染袖口。』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司马乂拔起案上短剑,指向北方。“此去非为爭权,只为还朝堂清明。凡隨我出征者,家中赋税免三月。伤者抚恤加倍,阵亡者追赠爵位,子孙入太学。”
他说完,跳下点將台,亲自走向第一列士兵。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赤旗,交到最前一名伍长手里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殿下,末將张猛,渔阳人。”
“好。”司马乂拍他肩膀,“带好你的人。”
他又走到第二列,第三列,每到一处,便问姓名、籍贯,亲手递过兵器或旗帜。有人激动得声音发抖,有人低头咬唇,没人退缩。
当他回到点將台时,日头已高。阳光照在校场上,铁甲反光,一片银白。
“开拔!”他下令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战鼓起,號角响,马蹄踏地,震动城砖。校场外,更多百姓扶老携幼往南逃。一辆牛车陷在泥里,车主拼命抽鞭,牛蹄打滑,车轮越陷越深。士兵路过时,有几人停下,合力把车推出。车主跪地磕头,被士卒一把拉起:“快走,別耽误路。”
司马乂骑上黑马,立於队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沙城。城墙低矮,城楼老旧,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几个孩童在巷口张望。这座城不大,也不富,却是他经营十年的地方。如今他要带走了三千人,几乎是全部兵力。
他知道这一走,就再没有回头路。
队伍行至城南门,却被拦住。
守將站在城楼上,身穿旧鎧,手扶女墙。他名叫赵弘,原是洛阳禁军都尉,三年前因得罪司马冏被贬至此,一直不受重用。
“殿下!”他高声喊,“无司徒令,不得放行!请恕末將难从!”
司马乂仰头看他。两人对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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