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(2/2)
“我不需要稳住局面。”司马颖平静地说,“我只需要,它听我的。”
当日午后,新任丞相府告示张贴满城。
第一条:任命胞弟司马泰为领军將军,掌管禁军六率,即刻交接兵符。
第二条:擢升幕僚卢志为尚书僕射,兼领吏部事务,负责官员銓选。
第三条:原留守官员中,凡曾附司马冏、司马乂者,一律调离中枢,改任閒散虚职;唯有三人留任,皆是早年与司马颖有旧者。
第四条:为犒赏勤王將士,徵调河南、滎阳、巩县三县粮赋,每户加征粟两石,限十日內缴清;另征民夫五百,修缮丞相府邸,昼夜轮作,不得延误。
告示贴出不过两个时辰,市井已有怨声。
南市一家米铺前,老掌柜蹲在门槛上扒饭糰,边吃边嘆:“前脚张方退了,后脚又要加税。这哪是换主子,分明是换了个催命鬼。”
旁边挑担的汉子接话:“听说修的是他那新府,光地基就要挖三丈深,说是按皇宫规制建的。”
“咱们百姓哪管他住哪儿?”另一人插嘴,“关键是两石粟,我家五口人,春荒还没过完,拿什么交?”
话音未落,街角传来鼓譟。一队差役押著几个农夫走过,绳索套颈,嘴里塞著布团。领头的小吏喊著:“抗税不交,按律拘押!明日游街示眾!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没人敢拦。
同日傍晚,丞相府崇礼殿。
司马颖坐在案前,面前摊著洛阳城防图、粮仓分布图、各郡兵力部署简报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脸上阴影浮动。卢志立於侧旁,低声匯报:
“司马越已迁入崇礼殿偏院,身边只留两名侍从。他未反抗,也没多话。”
“禁军交接如何?”
“顺利。司马泰手持兵符,今午已接管南营。北营校尉略有迟疑,被当场拿下,换了您的人。”
“三县征粮呢?”
“河南县令已开始登记户册,其余两县明早动工。民夫也征了三百,今晚就上工。”
司马颖点头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牘上写下“准”字。
卢志犹豫片刻:“百姓那边……会不会闹起来?”
“闹?”司马颖放下笔,“他们能怎么闹?揭竿而起?还是写诗骂我?只要军队在我手里,谁敢抬头,砍了就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头夜色沉沉,远处传来凿石声——那是民夫在连夜施工。他静静听了会儿,说:
“明天早朝,我要在太极殿正式受印。你去准备仪式,要隆重。让百官都来,一个不许少。”
“是。”
卢志退出后,司马颖独自立於殿中。案上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尊不动的铁像。
次日清晨,太极殿。
百官齐聚。司马颖身著紫綬朝服,腰佩金章,缓步登阶。鼓乐响起,黄门郎捧出丞相印綬,司礼官高声唱礼。他接过印,亲手盖在事先备好的詔书上,鲜红印跡缓缓晕开。
底下群臣跪拜,山呼“丞相千岁”。
唯有少数几人低头不语。
仪式毕,司马颖坐于丹墀之上,宣布第一道政令:即日起,凡举报“私议朝政、煽动民变”者,赏绢十匹,粟五十斛。
散朝后,官员们默默走出宫门。有人低声嘆气,有人面色凝重。一名老博士扶著拐杖,站在台阶上望著远处丞相府的方向,喃喃道:“又来了……又来了……”
他孙子搀他下阶,小声问:“祖父,什么又来了?”
老人没回答,只紧紧攥住拐杖,指节发白。
与此同时,洛阳西坊一处民宅內。
两个妇人围坐在灶台边,锅里煮著野菜粥。年长的那个压低声音说:“我男人昨晚被拉去挖地基,半夜才回来,腿都肿了。说是要赶工期,不分昼夜地干。”
“我家隔壁李家小子也被抓了,才十五岁。”另一个接话,“听说修那府邸要用上等楠木,全是从南方运来的,光运费就顶我们十年口粮。”
“这日子……还能熬多久?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两人立刻噤声。片刻,一个孩子掀帘进来,脸色发白:“娘,衙门的人来了,在挨家收粮,说今天交不上,就要抓人。”
妇人手一抖,木勺掉进锅里。
她慢慢站起来,走到墙角,打开一只破陶罐,舀出最后半碗粟米。
窗外,乌云压城,风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