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你当我开银行呢?(2/2)
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暗自咂舌。
这可是北京城啊,街面上巡逻的民警比槐树叶子还密,治安严得连流浪猫翻垃圾桶都要被巡警盯三眼。可偏偏就出了这么档事——杀人放火,火字排在杀字后头,却一样是顶格的重罪。
院里人各怀心思:
眼红傻柱生意红火的,背过身就咧嘴偷乐;
真心掛念他的,像一大爷、一大妈,还有何晓,听说后立马放下手头活计,直奔他家;
林美丽倒没露面,只让小当端了碗热汤过去,汤底下埋著几块厚实的肉——明著是宽慰,实则盘算著:棒梗这事若捂不住,往后拿什么给儿子谋个安稳饭碗?
槐花和小当呢?两人蹲在窗台边剥毛豆,小当剥一颗丟一颗,槐花问她想啥,她头也不抬:“我在想,以后还能不能天天吃酱肘子。”
血缘这东西,暖得慢,凉得快。面上笑嘻嘻递碗盛汤,心底早悄悄划开了界线。
怀疑的人也有两个。
一个是三大爷阎埠贵。前些日子他路过杂物间,亲眼看见棒梗鬼祟地往旧木箱后塞了个铁皮罐子,盖子还没拧紧,一股子呛鼻味直衝脑门。他当时没吭声,可这火一起,那股子汽油味,又浮上来了……他捻著鬍子,在院里踱了三圈,终究没把话捅出去。
另一个是小当。
昨晚她起夜,看见哥哥从傻柱和妈的屋里闪出来,手里攥著串钥匙,金属反著月光,冷白冷白的。她没声张,只咬著嘴唇回了屋——毕竟,棒梗答应给她买新发卡,答应帮她抄作业,还答应……不告诉妈她偷偷藏了五毛钱压岁钱。
这事过去三天了。
分局把店里所有伙计全捋了一遍,尤其盯著有钥匙的几个。可问下来,人人清白:工资按时发,年节有红包,傻柱待人厚道,连骂人都不带脏字。谁吃饱了撑的,去烧自己吃饭的地儿?
案子卡住了。
警方只好扩大排查——查傻柱的亲戚、查李国涛的往来、查伙计们的街坊邻里,连常来吃辣子鸡丁的老主顾、隔壁新开张的“川味阁”老板,都被请去喝了回茶。
棒梗倒没事。
他有铁证:那晚在孙江家打了一宿牌,六个人作证,连输贏的瓜子壳都堆在桌角没扫。
可麻烦,偏从孙江那儿来了。
这天傍晚,孙江叼著根没点著的烟,斜倚在院墙拐角,见棒梗晃悠过来,立马迎上去,脸上掛著那种黏腻腻的笑:“哎哟,棒梗啊——你后爹那店,火苗子是你亲手点的吧?”
棒梗脚下一顿,脸色刷地白了,嘴上却硬:“胡扯!你少在这瞎咧咧!”
“嘖嘖,急什么?”孙江弹了弹菸捲,笑得更邪乎,“上礼拜三,谁揣著十块钱,蹲在汽修厂后门等我?谁说『只要油不带味儿,多少钱都行』?”
他往前凑半步,压低嗓门,“——不就是你?”
棒梗心猛地一沉。
他当然记得。那罐油,是孙江从报废车里抽出来的,没过滤,还泛著青灰沫子。
他一下就明白了——这不是閒聊,是敲竹槓。
“你想咋样?”棒梗攥紧裤兜里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
(他早该想到的。孙江这种人,能跟你称兄道弟,也能把你骨头熬成汤。)
“唉,哥们最近手气背,输得裤衩都快押了。”孙江搓著右手拇指和食指,慢悠悠道,“你先借我一百块,救个急。”
“一百?!”棒梗差点跳起来,“我兜里现在连十块钢鏰儿都没有!你当我开银行呢?!”
“那我可不管。”孙江耸耸肩,眼神轻飘飘扫他一眼,“你后爹开了几年馆子,挣得盆满钵满,找他要去唄。”
——心里却嗤笑:守著个金疙瘩,穷得连五十块都掏不出,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“他?”棒梗苦笑一声,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,“店没了,人垮了,整天灌二锅头,醉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我去借钱?那不是往枪口上撞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哑下去,“他真发起狠来……我不止挨顿打。”
巷口梧桐叶沙沙响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一前一后,像两条缠著的蛇。
“钱,找你妈要去。明儿一早见不著一百块,我就去派出所实名举报。”
孙江撂下这话,眼皮都没抬一下,转身就走,鞋底刮过青砖地,发出短促的沙沙声。
棒梗僵在原地,脸像被风乾的麵皮,又紧又硬。
他攥了攥空荡荡的裤兜,最后还是垂著头,往自家院门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