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这事,是我愿意的(1/2)
“呜——!!!”
汽笛长鸣,车停了。
这是全国最北的小城。腊月的风颳在脸上,像小刀子来回拉。马路冻得裂了口,冰碴子密密实实糊在路沿上;街边杨树掛满雪凇,风一吹,“噗”地砸下一团,砸在帽檐上,凉得人一哆嗦。
李国满鼻子通红,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淌,呼出的气白茫茫一团,跟老烟枪吐烟圈似的。心里直打鼓:早知道这么冷,打死也不答应!
“到、到没到?”
舌头都僵了,说话打绊儿。
他一手拎网兜,一手拖行李箱,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,鞋底粘著厚厚一层冰壳。幸亏下车前关妍硬塞给他一双厚绒棉靴,不然此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真想不通:人咋在这冰窟窿里活下来的?
“快啦!”
关妍答得轻快,脸颊冻得粉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,嘴里呵著白气,脚步一点没慢。
李国满冻得齜牙咧嘴,心里却忍不住佩服——这姑娘,怎么偏生在冰碴子里养得水灵灵的?
“你、你总说快到……到底还有多远?”他咬著牙问。
“拐过前面那道坡就到了!”她抬手一指,“喏,看见没?那间小院!”
青砖矮墙,木门漆皮剥落,院门不过一人宽。两间屋,一间堂屋,一间里屋,窄窄长长,像京城胡同深处隨便哪条暗巷里钻出来的老院子。
嗯,跟崔晶晶那间小院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——简陋,却乾净。
盼头总算落了地,这段叫人喘不过气的奔波,眼看著就要画上句號。李国满脚下不自觉地快了起来,鞋底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轻微而踏实的“咯吱”声。
这地方的房子,家家户户都通著暖气——没这玩意儿,夜里盖三床被子也扛不住那股子透骨寒。
终於推开了院门。
他刚跨进门槛,关妍就迎上来,两手轻轻一拢,稳稳攥住了他右手,身子微微倚著,肩头贴著他胳膊,步调都跟著他走。两人並肩往里挪,像一对过日子过了好些年的夫妻,熟稔得不用招呼,也不用解释。
李国满自己都愣了一瞬——心口没起一点牴触,反倒像脚踩回了平地,踏实得很。
莫非真是被她日日照拂惯了?热汤端到手边,棉衣叠得整整齐齐,连他袜子破了个洞,第二天就补好了放在枕边……久而久之,连她的靠近,都成了呼吸一样的自然事。
关父关母早候在堂屋门口,见人进门,脸上笑纹立刻堆得又深又暖。关母转身就去拎暖水瓶,关父已麻利地擦好搪瓷缸子,茶叶在滚水里舒展著浮沉。洗脸水端来时,李国满掬起一捧泼在脸上,温热的水汽一扑,冻得发木的脸颊才慢慢回过知觉,他长长吁出一口气,像是把一路压著的石头全卸了下来。
既答应了假扮对象,他便真拿自己当半个女婿待:见关父关母,必先唤一声“爸”“妈”,递烟、接茶、搬凳子,动作利落,眼神诚恳,半点不带敷衍。
下午亲戚们陆续上门,七大姑八大姨,拎著鸡蛋、提著掛麵,屋里顿时热闹起来。关妍挨个介绍,他就在旁边点头、微笑、应声,该喊“二姨”就喊“二姨”,该叫“表叔”就叫“表叔”。烟盒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,几包烟散出去,桌上瓜子壳堆成小山。
倒是关彬,关妍那个弟弟,嘴上应得慢,眼神直往李国满脸上扫。他比李国满大三岁,留著寸头,胳膊粗,说话嗓门响,可一见姐姐抬眼,话就卡在喉咙里,只闷头嗑瓜子,咔嚓咔嚓,嚼得格外用力。
晚饭摆上桌,关彬酒杯举得最勤:“来!男人喝就喝痛快的!”
“一口乾,不许含糊!”
“再敬一个,算我替咱姐敬的!”
李国满肚里空空,连块咸菜都没捞著,半斤白酒却已下肚,胃里翻腾著烧灼感,额头沁出细汗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,又硬生生咽回去——人家是实心实意敬酒,他总不能翻脸。
正坐立难安时,关妍从院子西头那间搭著石棉瓦的小厨房里端出一盘小炒肉,油亮亮的,青椒红椒裹著酱色肉片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她脚步一停,目光朝李国满轻轻一瞥,他立马会意。
“哟,这就喝上啦?”她笑著走近,伸手在关彬头上“啪”地拍了一记,“你姐夫刚下车,饿著肚子呢,咱姐弟俩先比划比划——谁先把这盘肉夹光,谁今晚洗碗。”
关彬手里的酒杯顿住,抬头看姐姐。她眉梢微挑,嘴角带笑,可那双眼睛清亮又不容商量。他喉结动了动,默默放下杯子,低头扒饭,再没提一句酒字。
他不怕姐姐凶,是打心底服她:北大毕业,单位里年纪最轻的科长,每月工资一大半寄回家,砖房翻成瓦房,煤炉换成电暖器,连他媳妇的嫁妆,都是姐姐悄悄添的。她说的话,家里没人敢当耳旁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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