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赫西(2/2)
夜煞庞大的身形,低空掠过这座小城镇的上空,翅膀扇起的气浪捲起了无数带著羊粪味儿的浮尘和草屑。赫西城里的牲畜,屎尿齐流地瘫软在地,不住地嘶鸣,登上木质柵栏墙的拉扎林人士兵,则面色如土地般望著半空中的巨龙。
弓骑兵已然列阵,马蹄轻踏,弓弦半扣,只等一声令下,便能將箭雨泼洒在木柵之上。
“陛下,要直接进攻吗?”身旁的队长低声请示,“柵门不厚,用锚鉤拉拽十几匹马就可以拖倒。”
瑞德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望著那些夯土房屋,望著河岸边整齐的引水渠,望著远处的农田和畜群——破坏总是比建设来得容易。在这片弱肉强食、混战不断的血腥大陆上,用勤劳和汗水换来的美好生活总值得一份敬意。
多斯拉克人喜欢烧杀抢掠,用恐惧统治。而他要的是土地、人口与长久的粮源。
“派个人过去喊话,告诉里面的人,臣服於我,我將保护他们不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;敢战,那这片田园牧歌美景,就只能烧成一片焦土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一名传令骑兵催马而出,朝著赫西的柵门高声宣告。
小镇简陋的城墙上,立刻传来嘈杂的爭论声。
弓骑兵们则纷纷下马,给坐骑补充盐分和少量隨身携带的燕麦马料。
不多时,一个还算体面的谈判场地被弓骑兵们布置好。一块足够容纳七八个人围坐的地毯铺在草地上,接著是一张摺叠桌和几个马扎,桌上放了一壶便於马背携带的扁酒壶和几个配套的杯子。很快,一把热乎的烤羊肉串被端到了桌上。
这也是瑞德偏爱阿拉伯骑兵的另一个原因,比起个个都像骑士大爷一般需要同等数量民夫伺候的重装骑兵,这些半游牧民族组成的弓骑兵个个都是生活小能手,烤肉的功夫更是一绝,跟他们一起行军,时不时就能吃上一些野味儿。
瑞德大马金刀舒舒服服地往主位上一坐,抓起羊肉串就擼了起来,配上扁酒壶中的啤酒,以及远处不时传来的羊咩声、轻柔的河风,让他有了几分郊游的鬆弛感。
吃饱喝足了,对面负责谈判的人也来到了近前。赫西的拉扎林人派出的是三名权力阶层的代表,至高牧神的祭司、神妻、以及一名世俗的军事首领。
瑞德示意他们坐下,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。
“尊敬的龙王,千百年来,您是第一个有能力直接毁灭这里,却仍愿意给予我们选择权利的敌人。”拉扎林人的至高牧神祭司行了一礼,率先开口道。
“我对喜欢种地的民族总是有著些许亲近和好感。”
“这也是您想要统治我们的原因?”
“我空有著强横的武力,却缺少著稳固的粮源,正好与你们形成了反面。臣服於我,向我缴纳赋税。而我,也將保护你们不再遭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。”
“您的税率?”
“五税一。”
“比起多斯拉克人人畜不留的劫掠,这已然堪称仁慈。但您的要求应该远不止於此吧?”
“首先,我会派遣官员和军队驻扎这里,修筑城池,也管理这里的一切;其次,我要求你们废除奴隶制度,弥林大约有二十到三十万的拉扎林人奴隶,已经被我赋予了自由,这些人將重返自己的故乡;最后,会有牧师来宣讲七神的教义,同时也带给你们更先进的农耕技术和冶铁、制陶以及羊毛纺织工艺。”
祭司垂目沉吟片刻,身旁的神妻与军事首领也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。儘管在这片被多斯拉克人反覆践踏的土地上,“五税一”早已不是苛政,而是近乎恩赐的活路,而释奴、修筑城池、更先进的工匠技艺,看似是统治手段,也是极大的支持和帮扶。
“龙王陛下,拉扎林人世代耕种放牧,只求安稳度日。若您真能庇佑这片河谷不受铁骑践踏,我们愿意臣服,年年奉粮,岁岁纳贡。”
“我的会进驻城寨,但不会强占田地,更不会像多斯拉克人那样烧杀掳掠。但每逢秋收,五税一必须足额上缴,充作军粮与治下开支。”
军事首领上前一步,语气仍带著几分谨慎:“若是多斯拉克卡拉萨再度南下……”
“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羊人,而是我的弓骑兵,和我的龙。”
瑞德话音未落,夜煞在天际一声长吟,震得草木簌簌作响,也撼动了赫西的木质柵栏。城墙內又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。
祭司长嘆一声:“赫西愿意归顺。”
“打开城门,让我的军队接管城防。另外,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足够3000骑兵10日的补给。”
“我们將竭尽所能满足您的需求。”
……
赫西,至高牧神的神殿。
厚重的夯土墙隔绝了外面的声响,神妻亲手合上厚重的大门,三人脸上的恭顺与谦卑瞬间褪去,只剩下阴冷与焦灼。
“五税一看著仁慈,可他要废除奴隶、派驻军队和官吏和教士、传播异教……用不了多久,我们就不再是赫西的主人,只是他脚下的奴僕。”
“至少马人劫掠后会退走,给拉扎林人留下休养生息的时间。而他,要扎根在此,农田、水渠、羊群,甚至我们的神坛,迟早都会被他吞得乾乾净净。”
“他和多斯拉克人一样,都不是什么好东西!不,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的危害比多斯拉克人还要大。”
“往草海方向走一日,便能遇上正在附近游猎的多斯拉克卡拉萨。”
“我们可以献出金银、牲畜、粮食,甚至可以把一部分奴隶送给多斯拉克人,只要他们能赶走他。”
“他有龙。”
“但只有龙的话,他占领不了这里。”
“多斯拉克人同样残暴无信,但对付共同的敌人,他们是最好的刀。”
至高牧神祭司走到神殿深处,掀开一块刻满牧神符文的厚重石板,底下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渠,直通城外草原。
“那就怪不得我们了?”祭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“论起夹缝中生存的本领,拉扎林人才是祖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