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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往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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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很长)

一九九二年六月十九日,山水县的梅雨季稍晚於以往降临,入梅的第一批雨点像豆子一样敲响了机械厂的瓦片屋顶。时任秘书的林月荷是文艺骨干,正带领几个同事为七一建党节准备节目,听到雨声,她从礼堂退出来,匆匆往宿舍楼跑——老太太宋柳玉腿脚不便眼神也不好,喜欢常年在湖边坐著,她得回去看一眼,確保老太太安然在家。

谁想她这一跑,就跑掉了,之后再也没有回到礼堂。

老人已经被楼里的好心邻居背回了家,雨越下越大,送信的邮递员方丰茂被困在楼里,看到林月荷,熟练地从鼓鼓囊囊的绿色邮包里掏出一本杂誌《环球》、一份报纸《寰州》,和两封信。信件之一来自於深圳,寄信人是林月荷的高中好友黄友珍,信件之二有著不同寻常的厚度,洁白的信封印著漂亮的红蓝条边框,左下角有醒目的“航空”二字,正中央是几个很娟秀的字:

夏绍庭(亲启)。

信封背面也有同样娟柔的钢笔字:岁月无声,长情无痕。

林月荷从未拆过寄给夏绍庭的信件。这一次,一种刺骨的直觉攫住了她,她破了例——

一回家,她就锁死房门,给坐回床上的老人倒了杯温开水,手指无法控制地颤动。在屏风后面坐下来,她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封信,像拆开一枚炸弹。

厚厚一叠信纸被一股脑儿倒出来,首先进入她眼帘的,是一张彩色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约莫二十岁出头,穿著时兴的鹅黄色连衣裙,站在寰州师范大学標誌性的主楼前,眉眼间洋溢著独属於天之骄子大学生的明媚和自信。照片飘落到地上,林月荷无心去捡,目光死死盯住展开的信纸——

开篇依然是那娟秀的字跡:

“庭,

原谅我违背誓约。我没有骨气,执著地想你。我病了,很重,也许时日无多。因此,你会原谅我吧!

疾病令我身心混沌,头脑中,往事却愈发清晰。我总想起你大三离校前那个晚上,你把我搂在怀里,指天发誓:』我此次回乡定会解除旧情,待我归来,我一定光明正大牵你手。』你说你的心只属於我,对她已无爱情只剩恩情,我信了,我等你。可我等来的是什么?我等来的竟是你冷冰冰的绝交信——『我已完婚。此生不復见,来世续前缘。』

你怎么能?在和我耳鬢廝磨、计划未来之后,转身就把我拋弃?我恨你,怨你,数次想要把我们的地下恋情公之於眾,让所有对你交口称讚的老师、同学都看到你见异思迁、不负责任、自私自利的本色!我不害怕当丑角,因为在我们的爱情里,我,一个后来者,甘愿低进尘埃里,已然是一个丑角,但是我……我竟怕你变成丑角!我不愿看到你被人嘲笑、被人批判!庭,我对你的真情苍天可鑑!

那你呢?你对我是动了真情,还是寂寞难耐逢场作戏?一定是真情罢!若非真情,你何苦在毕业典礼的演讲上,看著我的眼睛,郑重说出』活过』二字?若无珍视,你何必成婚后依然使用我赠予你的钱包?植树节,你特意种下桂花,那是我们的定情树;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,所以,你悲壮成婚,是否是在保护我们爱情之纯粹的美好?

如今我垂垂危矣,想起你,我心中也如你一样涌动著两个字,』活过』。庭,钱包,你是否依然带在身边?还记得我们出去春游,被人抓拍的合影吗?悄悄告诉你,我把那张照片缝进了钱包的暗袋。就让它默默地存在吧,代替曾经的我,安静地陪著你。

你曾经写给我的信,是我们相爱的证明,我不愿也不忍让它们变成逝去之人的无用故纸堆。你创造了它们温热的生命,现寄回给你,请让它们继续地』活』。我和你,活过,已经足够。我们来世续前缘……这一世,我迟到了,所以,我要先走一步,在来世等你,才不会再次错过你。”

落款是一个“婉”字。

女人的信薄薄两页,剩余十几张信纸上的字跡,林月荷认得——那是夏绍庭写给“家里”的字体,平稳流畅,內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措辞热烈,充满了痛苦和挣扎:

“……我的理智让我斩断,我的情感却日夜焚烧。她与外婆对我恩重如山,可对你,我亦动了真情……你是在我心头盛放的玫瑰……此生最愧对你……”

有一双手轻轻搭上林月荷的肩膀,是方有芬。窗外雨声如注,午后四点的屋子光线昏暗,方有芬摸到了林月荷的泪。五点钟厂里下班,林月梅进门,看到林月荷如病人一样躺在床上。老人小孩的晚餐就由林月梅操劳了,到晚上七点,林月梅端一碗麵条来到一楼,发现林月荷不见了——

“发著烧,没船没车,蹬个自行车就去找绍庭了,”现今提起来,林月梅依然是不可置信的口气,“山路那么黑,中港那么远,她带上两个手电筒,骑了六个小时,半夜一点钟到中港镇,找绍庭闹去了。”

郭泽安惊嘆:“六个小时!”

“下过雨,路滑,还摔了两跤,我妹妹向来就是说干就干,很勇的,”林月梅语气肯定,“她跟我说绍庭的这一段,伤她太深,这个坎她心里永远过不去,我也懂……都是女人,將心比心,本来以为他在外面辛苦,心疼他,还给他寄钱,哪知道他在外面瀟洒!寒心啊!更何况我妹妹条件那么好,心性那么高!”

稍稍一顿,林月梅又说:“我妹妹付出了多少?替他伺候老人,一个人拉扯小孩,任劳任怨没说过他半点不是!但是事情已经发生,又能怎么办?你说说看,还能怎么办?我劝我妹,都结婚好些年了,绍庭是明白人,结婚前就收了心,对你是很负责任,现今家庭和睦最要紧。你看看他好的方面,绍庭哪里做得不周到?她却说我不懂,说自己只不过是绍庭实现抱负的一件工具,没得到真正的尊重,没被他好好当作一个人,唉。”

“可我觉得绍庭待她是真心的,”林月梅把不由抬高的音量降低些,“他没逃避,认了错,买花送礼费尽心思哄她高兴,她做啥都支持,连她做出……就是上了別的男人的车的事,他都忍下不提了,这还不算把她好好当作一个人?”

郭泽安没有接话。

“没用了,来不及了,爱情死了就是死了。”

夏林南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。两人一惊,转头,看见她已经坐起身,像一截又脆又冷的冰凌,脸色灰白似火苗熄灭的灰烬。

可在她体內,一场大火方才熊熊燃起,火焰以无可抗拒的毁灭力量吞没掉头脑里面摇摇晃晃的相机掛件,所过之处一片废墟。

“爱情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。”

“也是最可恶的。不该有我,”她盯著面面相覷的林月梅和郭泽安,一字一顿,说得极慢,也极为清楚,“没有我,妈妈早就自由了。”

某种支撑著她的大厦,关於家庭、爱,以至於自身存在的意义,在她体內的大火当中轰轰然地坍塌——这世界,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虚幻梦境。

原来自己自豪提及“你和妈妈”时,父亲脸上的忸怩不是怕羞,而是心虚;

原来母亲说走就走的惯常行事,並非源自她洒脱的个性,而是被背叛的痛苦延续。

至於自己那所谓的对家的信念,无非是笼住丑陋真相的薄雾,縹緲、脆弱,抵不住知情人水到渠成地吹两口气。看到夏林南的萧瑟模样,林月梅打了打自己的嘴,怜惜地走过来,郭泽安的眼神也开始柔软。

“说什么傻话,你是你妈妈的命!”林月梅嗔怪。

郭泽安抚慰的话语意味深长:“感情纠葛不能解释所有的事,林南,对你爸妈来说,你一定是礼物,不是负担……”

夏林南只觉得冷,缩起手脚避开两人伸过来安慰她的手,林月梅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肩膀:“別多想!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,跟你没关係,晓得不?你就当自己不知道!”

“那就是自欺欺人!”大火终於燃出胸口,夏林南一把把她推开,“一个个的骗人骗己!我现在明白了,莫名其妙地从小就不让我在家里放玫瑰花,说什么太艷俗,胡扯!不就是因为玫瑰花代表爱情,他们的爱情是个笑话,他们心虚!”

郭泽安的表情不受控制地一变。

“你等下,你过来,”林月梅把夏林南往回抓,“你身上怎么那么烫?你冻著了,发烧了!”

“全怪我爸,他开的头!我那么以他为豪……结果他最虚偽!简直就是个……”夏林南试图甩开林月梅探到脑门上的手掌,“畜生!脚踩两只船,同时伤害两个女人,他是个自私自利的畜生!混蛋!”

“你小点声,小点声!”林月梅的手掌移向她的嘴巴,著急无奈的眼神看向蹙眉沉思的郭泽安,“我就说这种事不能说吧!我真不该说!南南啊,你別胡思乱想,你爸正受审呢,他要是听到你这样说,该多伤心哪!你別给他添乱了好吧!”

“他不配做我爸!他自己结下的果!他活该被审!他——”

“安静!”郭泽安严厉的声音插进来,充满震慑力,“夏林南,你冷静!”

说话的同时她一把拉开林月梅,一手抓住夏林南的肩膀,一手拉过一张沙发椅,大力把夏林南按下:“坐!缓缓。”

又凑近些,摸夏林南的后脑勺:“控制一下情绪。人世间很复杂,別把爱情看成天,那太浅薄了。”

但確实,爱情能够左右人生路——这句话,郭泽安没说。夏林南用发热的额头抵著她的臂弯,对於一个自幼被父母温柔庇护的十六岁女孩来说,这一夜无疑是顛覆的、漫长的。“让我们抽出来,看看已经发生的事实,”末了,郭泽安轻拍夏林南的肩头,抬头看不知所措的林月梅,安慰道,“我个人觉得,今晚对夏局长的审讯,可以保持一点乐观。”

与此同时,在几墙之隔的审讯室,夏绍庭已做了数轮详尽的、內核一致的自述。四小时前,他刚踏进这间屋子时,天花板的惨白灯光曾短暂地烧灼了他紧绷的神经,可询问一开展,他就冷静了下来——这无非是一次地点特殊、听眾特殊、时间特殊的自我剖白。

“白骨掩埋土壤里发现的玫瑰花刺,及那枚莲花银扣,”他望著唐峰,声音平静,不卑不亢,“我均一无所知。故而,我也无法解释,为何会有这样的巧合。”

“但中秋夜去旧楼寻找玫瑰花盆,我可以解释,”他略微停顿,“这与案件无关,只关乎我年轻时候的一场衝动。”

一位旧日姓名被唤醒,江婉。江婉是隔壁严市人,与他同届同班,八二年秋一同进入寰州师范,此后数次假期返乡,都与他挤在同一辆顛簸的中巴车上。从寰州到严县,五小时盘山路;之后,江婉到家,夏绍庭仍需搭乘客船,在岛屿之间的平稳水面上穿梭三小时抵达山水码头,再辗转车船一小时,方能回到碎湖镇。

两人的感情触发於八三年冬,天寒地冻,山路湿滑,中巴车在逼近严县的山道上熄了火,一车人下来推车,天黑才勉强抵达。码头已经关闭,无船可渡,夏绍庭囊中羞涩住不起旅馆,只得在严市街头踱步取暖。后面他去了江婉家——她找到了他,带来一个热水袋。

“她父母很周到,收拾出一间乾净暖和的客房,”夏绍庭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別人的事,“在这之前,我对她一直是……拒绝的。她父母问起我家里情况,兴许只是客套,但我认真作答,没有隱瞒月荷的存在。”

“我没有料到,我这样的態度反而让她更……执著,”说到这,夏绍庭微微摇头,“这段感情开始得不够光明,绝不会被她父母接受,所以从头到尾,我们都瞒著所有人。”

他的目光穿过唐峰,落在审讯室的空白墙壁上。毕业后就没再见过江婉,只知道她出国了,与所有同学切断联繫。若非九二年的突然来信,这段往事在他心中早已被封尘。信件事发后,他默默牵掛江婉的病况,直到六年前,在毕业十周年的同学聚会上,才终於从旁人口中得知她的后续,心里歉疚的大石才落定——江婉病癒,回国定居上海,已结婚並生了一对双胞胎。

白炽灯的冷光清晰照出夏绍庭眼角的浅纹,他用两个字总结那阵子的心境,“迷茫”。迷茫的不仅有情感,还有前路。大学像一扇骤然推开的窗,一个更宏大、更便捷的世界扑面而来。少年时“建设家乡”的赤诚愿望,在现实的比对下,显得狭窄、笨拙,甚至贫瘠。留在省城发展的优质路径触手可及,他的初心被拷问,越到后面越严苛——

靠著铁製椅背,夏绍庭的目光落回到唐峰脸上,眼里是经年沉淀后的释然:“唐副队,说实话,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坦露自己最私密的往事。但是,我也庆幸,我没有做过其它亏心事,除了这一段情感上的贪婪。回望过去,我的人生不外乎两个字,抉择。我深信抉择的力量,所以,对於现在坐在这里,我虽然心怀疑惑与不悦,却也同样佩服你。你能排除阻力,做出属於你的果断抉择。你走出这一步,至少,可以把我理清白,接下来,你们的办案视线,不必浪费在我身上。”

玫瑰花盆至此清晰:信件事发后,夏绍庭把一直带在身边的钱包埋进了家里的玫瑰花盆,以防止被林月荷翻到。钱包由江婉赠送,埋进象徵爱情的花盆里,算是亲手为这段旧情做个了断。这也印证了唐峰的判断——玫瑰之於夏绍庭,从来不是寻常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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