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中段(2/2)
韩豹瞪了他一眼,正色道:“胡说八道,什么傻子?那是財神爷!而且我不仅要教他真功夫,还要让他知道我们的诚意。演武归演武,真功夫归真功夫——他学到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真的,只是切磋时让他贏几场,叫他高兴高兴,这有什么不妥?他又不少块肉,我们又不少块骨头,皆大欢喜的事,你倒计较起来了?”
韩豹又再道:“况且,你都给了那真玄血丹,也不要计较那么多。想想你儿子吧。”
熊保山听了,一时沉默。
他想到之前那“亏了”的一百两,心头便是一阵绞痛。
又想到儿子在唤山门中苦苦熬资歷的模样,更是五味杂陈。
这两桩念头搅在一处,委实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由头。
半晌,他长嘆一声,道:“就依师兄的了。”
……
方誓在大黎世界一住,便是月余。
这一个月里,熊保山前前后后卖了十颗药给方誓,其中只有一颗是真的玄血丹,其余九颗不过是寻常的补气血的丸药,吃了无甚坏处,却也谈不上什么神效。
熊保山心里有数,隔三差五便来方府一趟,或送药,或指点,殷勤得很。
因著卖药的由头,他又顺理成章地多指导了方誓几次。
说是指导,其实不过是把壮骨拳后面的炼法拆开了、揉碎了,一招一式地教得更加详细些罢了。
方誓倒也学得认真。
他每日早起打拳,午后练招,从不间断。
熊保山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点头——这方誓別的不说,单是这份勤勉,便比许多练武之人强得多。
这一日,熊保山又来了。
他在院中看方誓打了一套壮骨拳,点了点头,道:“东家,我看你一个月来大有长进,拳架子稳了,发力也顺了,再这么自个儿练下去,怕是进境要慢了。不如改去比武,演示真功夫,方知长短。”
方誓收了拳势,微微喘了口气,道:“熊师傅,我才练了一个月,是不是太快了?”
熊保山哈哈一笑,道:“不快不快。唤山武馆门下弟子,练了三天便开始对练了,东家这已经是迟的了。武道这东西,光练不打,便是纸上谈兵。招式学得再好,不上手试试,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实战中是什么样子。东家放心,我心中有数,不会叫你吃亏的。”
方誓道:“那就听熊师傅所言。”
熊保山又道:“东家不必奔波,我自会让门下弟子来东家府中演练,不会让东家辛苦。到时候挑几个身手相当的,与你过过招,点到为止,切磋切磋,看看这一个月来的成效如何。”
方誓道:“有劳熊师傅安排。”
待熊保山走了以后,方誓先前那微微喘气的模样早没了踪影,浑身上下气势陡然一变。
双目精光乍现,周身筋骨齐鸣。
立在那儿,便似一头刚睡醒的猛虎,浑身上下,透著一股子凌厉的劲头。
他再次打起了壮骨拳。
这一回,他不再收著藏著,將浑身的气血尽数催动开来。
一招一式比之先前,简直是天壤之別。
但见那一拳打出,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了一般,发出“呼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脚落地,青砖铺就的地面微微震颤,尘土飞扬。
那气势,哪里还像是一个只练了一个月的新手?
方誓自己心中也清楚,这一个月来,他的进步极大。
那股从灵兽血肉中激发出来的气血,在体內汹涌澎湃,一缕一缕地蔓延至四肢百骸,温养著每一寸筋肉、每一条经络。
按照熊保山对境界的说法,他如今应当已是壮血境中期的中段了。
寻常人从入门到壮血初期,少说也要半年一年光景。
更不用说壮血中期、乃至中期中段了。
话是这般说,可天底下哪有日日上坡的路?
到了这步田地,也就到头了。
方誓收了拳,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一个月来,灵兽血肉中带来的那股气血之力正在逐渐消退。
最初刚入肚的时候,势头最猛,那股温热从胃腹涌出,如江河决堤,挡也挡不住。
而后几日,稍微减弱,但还是有,每日打拳都能明显感觉到气血在增长。
可到了后来,那股势头便渐渐弱了,虽然仍在增长,却远不如最初那般猛烈。
进境便渐渐慢了,且慢得甚是分明。
然这还不算最打紧的。
方誓闭目內视,將体內的法力缓缓运转了一圈,心中不由得一沉。
原来他发现,若再在这大黎世界住下去,那炼气二层本就不多的修为,竟有些摇摇欲坠了。
但见那丹田之中,昔日蚕豆大小的一团法力源泉,此刻隱隱有了枯萎之態,四边边缘渐渐收缩。
恰似那三伏天的水洼子,被毒日头烤著,一圈一圈地往里缩,眼见得一点一点地乾涸下去。
方誓不语,转身步入厅房。
那里早就有阿蕙备好的膳食,热腾腾地摆在桌上。
一盘红烧肘子,油亮亮的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泽。
一碗清燉排骨,汤色清亮,肉香扑鼻。
还有一碟蒜蓉青菜,翠绿可人,解腻正好。
方誓坐下,抓起筷子便吃。
那肘子燉得酥烂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。
排骨鲜嫩,轻轻一抿便脱骨,汤汁浓郁,拌饭也是一绝。
他吃得嘴角淌油,满口喷香,连吃了三大碗饭,才放下筷子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吃毕,方誓抹了抹嘴,叫过阿蕙,嘱咐了几件府中事宜。
起身径直步入密室,提起一旁架上那口预先备下的砍刀,在识海內轻唤了一声——
“明鑑。”
正是:
一月苦修气血增,壮血中期渐有成。
灵兽余力將耗尽,修为鬆动暗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