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循环终结,一曲断魂(2/2)
“因为……”
周文渊顿了顿,看向戏台下那个撑伞的女人背影。
“因为台下坐著不该坐的人,柳逢春那晚的戏,本来就是个局。”
陈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,灵视之下,那个旗袍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~二十出头,容貌秀丽,左手腕上戴著一只翠玉鐲子,右手紧紧攥著一方白色手帕,手帕上绣著两个字:逢春。
“她是……”
“苏静婉,苏文娟的奶奶,当年苏州绸缎庄苏家的大小姐。”
周文渊声音低沉。
“她爱听柳逢春的戏,爱到痴迷,柳逢春对她也有意,两人私定了终身,但苏家已经把她许配给一个军阀做姨太太,婚期就在那场戏的第三天。”
“所以那晚的戏,其实是……”
“是告別。”
周文渊接话。
“柳逢春知道留不住她,就想在台上唱完最后一折离魂,算是给她、也给自己一个交代,苏静婉瞒著家里偷偷来看,坐在第一排,手里攥著准备送给他的定情信物~就是那方手帕。”
雨声中,戏台周围的涟漪开始扩大,陈默手中的铜镜已经烫的握不住,他不得不运转租客共鸣能力,將老宅的阴气引入掌心,才勉强抵消那股灼热。
“我师父就是在那个时候动的手。”
周文渊继续说。
“离魂唱到一半,杜丽娘魂游地府那一段,柳逢春情绪投入、魂魄不稳,我师父在后台,用墨玉扳指催动阵法,推了他一把——推的不是身体,是魂,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推出来,卡在戏台这个时空节点上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柳逢春的身体软倒在台上,所有人都以为他突发急病,戏院乱成一团,苏静婉衝上台,握著他的手哭,她的眼泪滴在柳逢春脸上,就是那一滴泪,成了循环的最后一个锚点。”
周文渊嘆了口气。
“后来的事你大概能猜到——柳逢春被宣布猝死,苏静婉三天后被迫出嫁,一年后鬱鬱而终,但她临死前,把那盒胭脂和那滴眼泪封存了起来,留给了后人。”
陈默看著戏台下那个永远定格在哭泣瞬间的背影,心里很不是滋味,七十多年了,两个相爱的人,一个卡在台上唱不完最后一折戏,一个卡在台下流不完最后一滴泪,而他们的悲剧,只是被用来维持阵法。
“现在,”
周文渊收起伞,雨水在离他身体三寸处自动蒸发。
“把镜子放上去,循环需要重置,否则长生会的人会强行打破它,到时候能量泄露,这方圆三里都会变成鬼域。”
陈默走到戏台边缘,涟漪空间有一层水膜,触碰时有粘滯感,他抬脚踏上戏台,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——他真的踩在了七十多年前的木头上。
妆镜就在正前方三米处,他每走一步,手中的铜镜就热一分,到距离妆镜只剩一步时,铜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是血,又是融化的硃砂。
镜中的柳逢春已经睁开了双眼,两只眼睛都化了妆,一张完整的青衣面容,美的惊人,也哀伤到了极点。
他对著陈默,嘴唇轻启:
“……良辰美景奈何天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的,是直接在陈默脑海里响起的,用的是戏腔,却带著哭音。
陈默强忍著头痛,將铜镜缓缓放在妆镜前,两面镜子相对,一瞬间,戏台亮起昏黄的光晕,一盏盏油灯从戏台四角凭空燃起,帷幕无风自动,后台传来胡琴试音的声音,咿咿呀呀,时断时续。
台下那些空著的长椅上,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~民国装束的观眾,有的嗑瓜子,有的摇扇子,有的交头接耳,但所有人的脸都是空白的,没有五官。
只有第一排那个穿旗袍的苏静婉,有清晰的面容,她仰著头,看著台上,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,却悬在半空,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,悬浮在身前。
陈默后退一步,想离开戏台,却发现脚下的木板变了,原本的水泥地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老旧但结实的实木台板。
他回头看向来路——楼梯口还在,周文渊还站在那里,但两人之间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,他出不去了。
周文渊的声音穿透屏障传来。
“別慌,这是循环启动的正常现象,你现在在七十多年前的戏台空间里,但身体还在现实,稳住心神,等两面镜子完成共鸣,循环会暂时稳定,那时你就能出来。”
“要多久?”
周文渊从怀里取出一根线香,指尖一捻,香头无火自燃,青烟笔直上升。
“一炷香的时间,我会守著。”
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站在戏台侧幕的位置,看著眼前诡异而又悽美的景象:台下无声的观眾,台上空无一人却响起了锣鼓点,妆镜和铜镜相对发光,而镜子里的柳逢春,已经开始甩起水袖,做登台前的最后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