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君臣奏对(二)(1/2)
皇帝的面色沉了下来,但没有发作。他喝了口茶,放下茶碗,问第三个问题。
“卫所兵还能不能用?”
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,砸在戚继光的心口上。
卫所。太祖皇帝定下的制度,大明的根本。一个被罢官的老將,在皇帝面前说卫所兵不能用,这是在质疑祖制,是在找死。但皇帝让他“实话实说”,他戚继光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场面没见过,什么风险没冒过,今晚在皇帝面前,若还说假话,那他一辈子就白活了。
他苦笑了一下:“陛下,这个问题,臣不好答。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戚继光深吸一口气。
“卫所兵,已经不能用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分量重得像一座山。
皇帝没有动怒。他甚至没有皱眉。他只是平静地问:“为什么?”
戚继光知道皇帝在等什么,这个结论皇帝估计已经有了,现在他需要自己说清楚理由。
“卫所之兵,世袭军职,父死子继。”他说,“一代传一代,传到今天,已经传了十几代。最初的军户,早就跑光了,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。军官们把军户当佃户,让他们种田、交租,根本不训练。真要打仗,这些人连刀都拿不稳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保留卫所?”皇帝问。
戚继光知道这个问题更难答。但既然已经说了实话,就不怕再说一次。
“因为牵扯太多人的利益。”他说,“五军都督府的世袭军官、地方上的军户、兵部的官员……每个人都在卫所这个盘子里吃饭。谁动了卫所的利益,谁就是跟所有人作对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殿里很安静,只有铜灯里的灯芯偶尔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。陈矩的炭笔停下了,他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,又迅速垂下眼帘。
戚继光坐在椅子上,背挺得笔直。
“卫所兵不能用,那就只能靠募兵。”皇帝终於开口,语气平静得让戚继光意外,“但募兵越来越贵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募兵没有根。”他说,“朝廷招来的兵,打完仗就散了。下次打仗,又要重新招。招兵要花钱,训练要花钱,装备要花钱,遣散还要花钱。这笔帐,怎么算都是亏的。”
“那你练的新军,为什么能用?”皇帝问。
戚继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新军是他一辈子的心血,从浙江到蓟镇,他训练了多少兵,自己都记不清了。但那些兵是什么样的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因为臣让兵扎根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著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出来的骄傲,“臣在蓟镇的时候,给募兵分了田,让他们有地种、有家安。臣训练他们三年以上,让他们有归属感。臣的兵,散了也会回来。因为他们的家在这里。”
“募兵又配上军屯?”皇帝问。
戚继光点头:“对。没有田的兵,就是无根之萍。有田的兵,才会拼命保家卫国。”
皇帝在纸上记了一笔。
第五个问题了。
皇帝放下笔,抬头看著戚继光。
“戚將军,张佳胤在蓟辽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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