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揭榜(求追读)(2/2)
“第三十九名?”他確认了一句。
“第三十九!”孙顺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,“官差已经往你家报喜去了!江师弟,从今往后你就是身具功名的人了!”
院子里炸开了锅。
“恭喜江师弟!”
“贺喜江师兄!”
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弟子也凑过来,脸上堆著笑,语气比从前客气了不止一星半点。有人递水,有人递汗巾,动作殷勤得像是换了个人。
江澜接过水碗,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孙庚三从外面跑进来,满头是汗,手里攥著一张抄下来的榜单。他看见江澜,把榜单往他手里一塞:“你自己看!”
江澜低头看了一眼,广昌武馆,江澜,第三十九名。字跡潦草,但清清楚楚。
他把榜单折起来,收进怀里。
“赵横呢?”他问。
孙庚三的笑容收了收:“没上榜。他第二轮没打完,直接判负了。”
江澜点了点头。
他想起了赵横被人从擂台上抬下去的样子,胳膊软塌塌地垂著,脸白得像纸。
“刘馆主知道了吗?”江澜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孙庚三说,“他让你去正厅一趟。”
江澜擦了把脸,往正厅走。
正厅的门开著,刘长青坐在椅子上,面前的茶碗已经凉透了,他没动。看见江澜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高兴,也不是不高兴,更像是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。
“坐。”
江澜坐下。
“第三十九名。”刘长青把一张官府的邸报推过来,“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刘长青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广昌武馆办了十二年,出过六个武秀才。”他说,“你是第七个。”
江澜没接话。
“赵横本来应该是第八个。”刘长青的声音低下去,“但事情已经这样了,说这些没用。”
他抬起头,看著江澜的眼睛:“你现在有功名在身了,从今往后,別人看你会不一样,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刘长青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他端起那碗凉茶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又放下了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歇两天。后面的事,再说。”
江澜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几个弟子还在议论他中榜的事,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的羡慕和討好藏都藏不住。
江澜从他们中间走过去,没有停。
他刚走出武馆大门,就看见一个人从巷子口跑过来。
李安田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全是泥点子—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,连鞋都没换。
“江澜!”李安田跑到跟前,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,才直起身来,眼眶已经红了,“你娘……你娘让我来的。”
江澜心里一紧: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没怎么!”李安田连忙摆手,声音却有点抖,“是好事——官差去你家报喜了!你中了武秀才!你娘听到消息,当场就哭了,让我赶紧来告诉你!”
江澜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李安田擦了擦眼角,咧嘴笑了:“你是没看见,你娘那样子,又哭又笑的,拉著官差的手一个劲说『谢谢』,把人家的袖子都攥皱了。旁边的婶子们都在恭喜她,她在人群里站都站不稳。”
江澜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她让你別惦记家里,好好在外头闯。”李安田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掌粗糙,带著泥腥味,“她说——她说她这辈子值了。”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著水草和芦苇的气味。
江澜低下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。
“她还好吗?”他问。
“好著呢。”李安田笑著说,“就是惦记你。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?”
江澜点了点头。
李安田又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娘让我带来的。说是你爱吃的醃鱼,她自己晒的。”
江澜捏了捏布包,硬硬的,鼓鼓的。不用打开也知道,那是程二娘每年秋天都会晒的咸鱼干,切成了小段,用辣椒和盐醃过,装在罐子里能吃到冬天。
“替我谢谢她。”江澜说。
“谢什么谢,你回去自己谢。”李安田搓了搓手,“行了,我走了。还得赶回去跟你娘说一声,说你没事,说你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转过身,大步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,朝江澜喊了一句:“你小子真行!咱们芦苇湾出了个武秀才!”
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江澜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手里的布包还带著体温。
他站了很久,才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住处,关上门。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。咸鱼乾的香味立刻瀰漫开来,辣椒的辛味混著盐粒的粗礪,是家里的味道。
他把那粒丹丸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放在掌心。
武秀才,芦苇湾的武秀才。
他咽下丹丸,温热的劲力再次漫开。这一次,他没有练拳,只是坐在床边,手里攥著一条咸鱼干,听著窗外的风声。
天快黑了。
明天,他要回一趟芦苇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