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街边仔(1/2)
第二天一早,林耀东去了街道办。
没跟任何人说。
陈玉珍六点出门去缝纫社了,林国强五点半骑车去了厂里,五金厂在黄沙那边,骑车四十分钟,风雨无阻三十年,铁人一个。
街道办在西华路拐角,一栋两层旧骑楼,底层是办事大厅。
说是大厅,其实就一间铺面大的房间,三张桌子,两把风扇,墙上贴满了红纸通知和锦旗。
风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,跟要散架似的,但你別说,还挺凉快。
空气里一股油墨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,桌上的搪瓷茶缸泡著浓得发黑的茶叶。
他到的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。门口已经排了四个人。
等了二十分钟,一个烫捲髮的中年女人开了门,胸口別著居委会的红徽章。
梁姨。街道居委会主任。
管著附近七八条巷子,谁家夫妻吵架、谁家小孩偷东西、谁家煤炉冒烟太大,都归她。
嗓门大,走路快,眼神利索,一般物业经理跟她比起来就是弟弟。
“来来来,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。”
前面几个很快办完了,两个问劳动培训的,一个来领油票的,一个不知道来干什么被骂走了。
轮到他。
“你边个?”梁姨翻开登记本。
“文昌巷的。林耀东。”
“林国强个仔?”
“系。”
“你来做咩?”
“申请个体经营档口。”
梁姨的笔停了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几岁?”
“二十。”
“你知唔知道个体经营是做咩?”
“知道。摆摊。”
“你想卖咩?”
林耀东想了一秒。“早餐。粥粉面。”
“你识煮?”
“……学。”
梁姨哼了一声,但没为难他。把一张油印的登记表推过来。
“填。”
表很简单,姓名、年龄、住址、经营內容、申请地点,油印的字跡糊成一团,估计这张蜡纸已经印了几百份了。
林耀东填到“申请地点“那一格,写了四个字:文昌路口。
梁姨瞥了一眼:“文昌路口?那个位人多事杂,好多人爭。你有咩理由要那个位?”
“我就住文昌巷,走几步就到。方便。”
理由充分。梁姨在表上盖了个章,盖得啪一声响,跟判案似的。
“一个礼拜內通知你。位子批不批得到不一定,看分配。”
一个礼拜。广交会还有十天。
也就是说,档口批下来的时候,广交会刚好开幕前后。
时间刚刚好。
“谢谢梁姨。”
他折好表,揣进裤兜,出了门。
太阳已经上来了。
西华路骑楼底下,肠粉档的蒸汽还没散,凉茶铺的大铝壶反著光,一个阿婆蹲在路边卖芽菜,面前摆了个搪瓷盆,苍蝇嗡嗡的绕。
他往巷子方向走,走了一半,远远看见阿標在巷口张望。
“你去边——”
“去了街道办。”
“做咩?”
“登记了个档口。”
阿標呆了一拍:“你……你真要摆摊?”
“系。”
“卖咩?”
“到时再讲。”
“你阿妈知唔知?”
林耀东拍了拍他肩膀,嘴角一挑,转身走了。
…………
陈玉珍是中午知道的。
不是林耀东说的,是梁姨。
这位居委会主任的信息传播效率堪比广播电台,上午登记,中午就传到了缝纫社。
搞社区团购的那帮人要是认识梁姨,估计得跪下叫祖师奶奶。
缝纫社在西华路偏南的一间骑楼铺面里,十来台缝纫机,十来个女人,噠噠噠噠的声音从早响到晚,跟机关枪阵地似的。
陈玉珍正在轧一条裤子的裤脚,针线走的笔直。
梁姨路过的时候隨口说了一句:“玉珍啊,你仔今朝来我这里登记摆摊了。”
缝纫机嘎然停住。
陈玉珍推开老花镜,扯下围裙,衝出了门。
“玉珍!你条裤未轧完——”同事在身后喊。
没用。
她一路从缝纫社走到文昌巷,木屐拍在麻石板上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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