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不是边角料(2/2)
“这只不是拿去给外宾看的,是提醒我们:这个东西如果不处理,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林国强看著那只锈样,点了一下头。
“明天我去问电镀。”
林耀东没有继续往下写。
防锈怎么做,多少钱,能不能排上,都还不是南风能拍板的事。
现在先知道它有这个问题,就够了。
阿標小声念:
“去毛刺……”
他说完,伸手摸了摸旧样边缘,指腹被颳了一下。
“嘶。”
林国强看他。
“这就是毛刺。”
阿標赶紧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刘大头在门口嘖嘖称奇。
“一只破鉤子,给你们讲得比我熬凉茶还复杂。”
林耀东笑了笑。
“你熬凉茶也不简单。哪味先下,哪味后下,火候多久,错了就是另一种味。”
刘大头顿时挺了挺胸。
“那倒是。”
陈玉珍白了他一眼。
“夸你一句,你还接上了。”
…………
吃完饭后,桌上的纸越来越多。
一张旧图纸。
一张用途草图。
一张风险样说明。
一张三只、六只、十二只包装猜想。
阿標负责把几只旧样按编號包起来。
他现在不敢隨手乱放。
薄料就是薄料。
厚料就是厚料。
毛坯不能和锈样混。
每包都用旧报纸包好,再拿铅笔写一个號。
a1。
a2。
b1。
b2。
林耀东看他写得歪,却没改。
“能看清就行。”
阿標抬头。
“东哥,我现在是不是也算会一点样品了?”
“算会一点。”
“一点是多少?”
“比早上多。”
阿標咧嘴笑。
这就够了。
林国强坐在旁边,手里拿著那张旧图纸,低声说:
“明天我去问电镀。”
陈玉珍立刻皱眉。
“又去?”
“要问。”
“你今晚才被人笑完,明天还上赶著去?”
林国强没答。
林耀东说:
“爸,问归问,別替南风答应厂里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国强看向他。
“只问数。”
这三个字让林耀东心里微微一动。
只问数。
这就是父亲的办法。
不爭面子,不抢话,不做承诺。
把料厚、承重、防锈、模具、排產,一个个问清。
在这个阶段,比什么都重要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上午,林耀东把整理好的小掛鉤说明带去外贸公司。
黄科长看完,眉头挑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
“只是初看。”
林耀东说。
“不能算完整样。”
黄科长拿起那张用途草图。
厨房。
浴室。
门后。
三只一包。
六只一包。
十二只一包。
他看了半晌。
“你这是把一个小鉤子拆成套装?”
“外宾如果只是买一个鉤子,没意思。店里也不好卖。”
林耀东说。
“但如果是一组家庭小掛鉤,货架上能摆,顾客也知道买回去放哪里。”
宋建民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个比单只好记。”
周启明也点头。
“我翻起来也好翻。kitchen、bathroom、utility,外宾一听就明白。”
黄科长没说话。
但他把那几张纸收进了文件夹。
这就是认可。
至少不是隨手放回桌上。
林耀东正要走,门口传来罗文斌的声音。
“黄科长,五金厂那边我问过了。”
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罗文斌走进来,手里拿著一张便笺。
他看见林耀东,也不意外,只淡淡扫了一眼。
“普通小掛鉤,厂里说裸件五分到八分。量大可以再议。”
阿標没跟来。
如果他在,肯定已经跳起来。
黄科长皱眉。
“你什么时候问的?”
“早上。”
罗文斌把便笺放到桌上。
“外宾既然问了,总要有个价格方向。小东西,价格不能报高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下午如果外宾再问,我建议先按八分左右翻过去。”
宋建民手里的笔停住。
周启明也看了那张便笺一眼。
八分。
这个数一旦翻给外宾,就不只是厂里的一个裸件价。
它会变成外宾心里的第一口价。
后面再加电镀、防锈、去毛刺、包装、损耗,就全都像临时加钱。
林耀东看著那张便笺。
数字很轻。
轻得像这只小掛鉤没有重量。
罗文斌看向他。
“林耀东,你看样可以。报价这种事,还是公司来。”
这句话不算重。
可屋里空气一下紧了。
黄科长没有立刻说话。
宋建民也停了笔。
林耀东看著那张便笺,忽然想起昨晚父亲说的那句。
只问数。
他抬头,语气平静。
“这是裸件价?”
罗文斌眼神一顿。
“当然。”
林耀东点点头。
“那就只能当裸件价。”
罗文斌脸色微微沉了下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耀东看著那张纸。
“外宾问的,不是一只没处理、没包装、没承重数的小铁片。”
他说。
“他问的是能不能掛、会不会锈、能不能成套卖的小商品。”
罗文斌的手指在便笺边缘压了一下。
“所以?”
林耀东说:
“所以这个价,不能直接翻给外宾。”
罗文斌脸色微沉。
“为什么?”
林耀东看著那张便笺。
“因为他问的不是一块铁片多少钱。”
“他问的是,一件能掛得住、不会锈、能摆上货架卖的小商品多少钱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那张写著“五分到八分”的便笺,忽然轻得有点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