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三章 进阶(2/2)
第一道雷落下来了。
水缸粗的紫色雷柱从劫云中心直贯而下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,只看到一道紫色的光柱从天到地一闪而逝,然后整座山谷都被紫色的雷光照得雪亮。殷沙丽没有躲——她知道天劫是躲不掉的,只能硬扛。水之法则在她身周凝聚成一层厚厚的冰甲,冰甲表面流转著淡蓝色的法则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代表著她对水之法则的全部理解。
雷柱砸在冰甲上。
冰甲瞬间碎裂,无数冰屑在雷光中化为蒸汽。剩余的雷光顺著她的身体流遍全身,她的道袍在雷光中化为灰烬,长发被烧焦了大半,皮肤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,鲜血从裂纹中渗出。但她的眼神没有变,依然紧紧盯著天上的劫云,握著玄冰剑的手纹丝不动。
素儿从她手腕上弹了起来,碧绿色的蛇身在空中迅速膨胀,幻化成一条数十丈长的蛟龙。蛟身盘绕在殷沙丽头顶,將她护在身下。第二道雷落下来的时候,素儿张开嘴喷出一道寒冰气,幽蓝色的寒冰气与紫色的雷柱在半空中碰撞,雷柱的光芒被冻住了一瞬——仅仅是一瞬,但也足够殷沙丽將玄冰剑刺入剩余的雷光之中,將雷光引向地面。山谷的地面被雷光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,碎石四溅,尘土飞扬。
第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,殷沙丽单膝跪在了地上。冰凤从她肩膀上飞起来,银白色的翅膀在空中展开,风之法则在羽翼上流转,化作一道青色的风刃斩向雷柱。风刃与雷柱相撞,风刃碎裂,雷柱也被削弱了几分。但即便如此,剩余的雷光还是將殷沙丽砸得趴在了地上,握著玄冰剑的手虎口崩裂,鲜血顺著剑柄滴落。
第四道雷,她趴在地上,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。素儿盘在她身上,蛟身上的鳞片在雷光中一片片炸裂,碧绿色的鳞片被烧成焦黑色。冰凤落在她身边,银白色的翅膀上出现了被雷火灼烧的焦痕。
第五道雷,她躺在碎石堆中,浑身焦黑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素儿盘在她胸口,鳞片黯淡无光,已经无力再幻化成蛟。冰凤趴在她身边,翅膀无力地耷拉在地上。
第六道、第七道、第八道。
她一次又一次从碎石堆中站起来,一次又一次被雷柱砸倒。水之法则在她身上凝聚了又碎裂,碎裂了又凝聚。玄冰剑的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剑鸣声从清越变得嘶哑。素儿从她胸口飞起来,用最后的力气幻化成蛟,替她挡住了一道雷柱的大半威力。冰凤用身体挡在她身前,被雷光击飞出去,撞在山谷的石壁上,滑落在地。
第九道雷落下来了。
紫色的雷柱粗得像一座山峰,从劫云中心直贯而下,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。整个山谷都在这一刻被紫色的雷光照得雪亮,连天上的劫云都被这道雷柱的光芒刺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殷沙丽从碎石堆中站了起来。
她的道袍早已化为飞灰,身上焦黑的皮肤在雷光的映照下触目惊心,双腿在颤抖,握著玄冰剑的手也在颤抖。但她还是站了起来。水之法则在她体內已经所剩无几,但她还是將最后一点法则之力催动到极致,在身周凝成一层冰甲——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厚,也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脆弱,因为她的灵力已经几乎耗尽了。
素儿从她胸口飞了起来。碧绿色的蛇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,全身的鳞片几乎全部碎裂,露出下面被灼烧得焦黑的血肉。但它还是飞了起来,在殷沙丽头顶幻化成蛟,张开嘴,用最后的力量喷出一道寒冰气。
冰凤从山谷边缘飞了回来。它的左翼被雷光击穿了一个洞,飞行的姿態摇摇晃晃,但它还是飞了回来,落在殷沙丽身前,展开双翅,风之法则在羽翼上流转,化作最后一道风刃。
一人两兽,合力扛下了第九道雷。
雷光吞噬了一切。
紫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山谷,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。巨大的轰鸣声让整座天刀山脉都在微微颤抖。
雷光消散之后,劫云开始散去。
殷沙丽浑身焦黑地躺在碎石堆中,一动不动。素儿盘在她胸口,碧绿色的蛇身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,像是一根烧焦的枯枝。冰凤蹲在她身边,银白色的羽毛几乎全部变成了焦黑色,耷拉著脑袋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劫云散了。天空中重新露出了灰蓝色的天光,一道七彩的灵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,照在殷沙丽的身上——那是天劫之后的天地反馈,是天劫对渡过之人的嘉奖。灵光落在她焦黑的皮肤上,那些焦黑的死皮开始片片剥落,露出下面新生的、白里透红的肌肤。
但这还不够。
李慕寒从山谷入口飞了过来,落地的瞬间已经將玄光神水取了出来。他將殷沙丽扶起来,把玄光神水餵进她嘴里。神水入喉,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——焦黑的皮肤大片大片地脱落,新生的肌肤从下面长出来,白嫩光洁。断裂的骨骼在神水的作用下重新接合,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经脉中乾涸的灵力重新开始流淌,丹田中的元婴也重新睁开了眼睛。
素儿喝了几滴玄光神水。那些碎裂的鳞片开始重新生长,新生的鳞片比之前更加碧绿,更加明亮。金色的角也恢復了光泽,在阳光下闪著碎金般的光芒。它从一根焦黑的枯枝,变成了一条碧绿色的玉带。冰凤也喝了几滴,被雷火灼伤的羽毛重新长了出来,新生的羽毛比之前更加银白,更加光滑。左翼上那个被雷光击穿的洞也癒合了,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疤痕。
殷沙丽睁开了眼睛。
合体初期。
她的修为彻底稳固了,而且因为渡过天劫的缘故,比刚突破时更加凝练。她从碎石堆中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新生的肌肤白嫩光洁,比渡劫前还要好,但道袍已经在天劫中化为飞灰了。她赶紧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备用的道袍披上,然后抬头看向蹲在面前的李慕寒。
她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我渡过去了。”她说。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轻快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嗯。”李慕寒说,“渡过去了。”
她把素儿从胸口捧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素儿的身体已经恢復了,鳞片光滑明亮,金色的角轻轻抵著她的掌心。它抬起头,用冰凉的蛇信舔了舔她的手指。殷沙丽笑了,把素儿重新缠回手腕上,然后扶著李慕寒的手站了起来。
青丘女帝从山谷入口飞了过来,伸手將她脸颊上的灰烬擦掉,淡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著她的脸色,確认她没有留下任何隱患之后,才点了点头。
“回去洗个澡,好好歇歇。”女帝说。
“嗯。”殷沙丽点了点头,將冰凤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肩膀上。冰凤用冰凉的喙蹭了蹭她的脸,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。那叫声在山谷中迴荡,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生。
天刀门的掌门周远站在大殿门口,遥遥望著后山山谷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震撼,从震撼变成了狂喜。他看见那片劫云消散,看见七彩灵光洒落,知道殷沙丽成功了。
李慕寒能炼製十阶丹药。大乘中期的太上客卿长老。五头合体期的巨兽。还有一个刚突破合体期的道侣。
周远深吸一口气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后怕。庆幸的是王贵把这样一群高手请回了天刀门;后怕的是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聘请他们,天刀门將错过一个何等宝贵的机会。
天刀门这回捡到宝了。
他站在大殿门口,望著李慕寒搀扶著殷沙丽飞回洞府的身影,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:无论如何,他要把这几位高手留在天刀门。只要他们在,天刀门说不定真能从他这一代开始,从三流门派跃升为二流,甚至一流。
李慕寒扶著殷沙丽回到洞府。殷沙丽去洗澡了,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,盘在浴池旁边的石台上,懒洋洋地吐著信子。冰凤蹲在窗台上,用喙梳理著新长出来的羽毛,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鸣叫。
李慕寒站在窗前,眺望著天刀门的山门。暮色四合,月光从天刀山脉的东侧缓缓升起,又大又圆,银白色的月光倾洒在山谷和山峰之间。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还在议论白天那场天劫,言语中满是兴奋和崇拜。周远站在大殿门口,正对几位长老吩咐著什么,应该是在安排加固护山大阵的事宜。
混沌戒里,赤元道果树上的四颗果实已经变成了淡红色,果皮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密集,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。从果实的色泽来看,成熟的时间不会太久了。芝龙果的树苗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,树干有手臂粗细,枝叶茂盛,在混沌戒中自成一片绿荫。养魂木的树干又粗了数圈,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盖,散发出的养魂气息比之前浓郁了数倍。
青丘女帝从隔壁洞府走了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九条雪白的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摆动,淡金色的眼眸映著天刀门的点点灯火。大乘中期的修为让她的气息更加內敛深沉,但站在李慕寒身边时,她並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,反而让风之法则与生命法则在身周自然流转,像是在与他体內的剑意遥相呼应。
“沙丽是个好姑娘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李慕寒说,“她是。”
“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她。”女帝说。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的事实。
“好。”李慕寒说。
殷沙丽洗完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新换的道袍是浅蓝色的,衬得她新生的肌肤更加白净。素儿缠在她手腕上,碧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。冰凤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,用冰凉的喙蹭了蹭她的耳垂。她走到李慕寒和女帝中间,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著,谁都没有说话,便笑著问:“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?”
“在说你。”女帝说。
殷沙丽笑了一下,把头靠在女帝的肩膀上,湿漉漉的头髮蹭湿了女帝的衣领。女帝没有躲,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。殷沙丽又伸手拉住李慕寒的袖子,把他往这边拽了拽。三个人挤在窗前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合在一起,分不开。
“姐姐你真好。”殷沙丽靠在女帝肩膀上,闭著眼睛说。
平洲的夜很长,月亮很大。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天刀门的山门之上,將护山大阵的阵纹照得隱隱发亮。远处的演武场上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灵光灯笼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天刀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安寧,像是一只伏在大地上的巨兽,正在安静地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