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枪乌贼(1/2)
川岛丽站在主持台上,声音比前两场更亢奋了几分:“第三场!主题——枪乌贼!由义大利料理研究会的塔克米·阿尔迪尼,对阵极星寮陈宇星!限时六十分钟!”
塔克米·阿尔迪尼从右侧通道走上来的时候,观眾席上的反应明显比前两场热烈,毕竟他不是那种只在自家研究社里有点小名气的挑战者。
阿尔迪尼兄弟的名字在一年级里传得相当广,尤其是塔克米,入学没多久就在义大利料理研究社里站稳了脚跟。
他弟弟伊萨米胖乎乎的身影这会儿正坐在观眾席第一排,举著一条手写的应援標语,上面歪歪扭扭地画著一只举著叉子的卡通乌贼。
塔克米上台之后倒是没急著去料理台,他先是径直走到陈宇星面前站定。
他个子比陈宇星矮一点,金髮在聚光灯下反著光,眉头微皱著,那表情既挑衅又认真。
“总算等到你了。”
塔克米把厨刀袋往肩上一搁,“夏佩尔老师的课上你拿了a,那个时候我就想跟你比一场,后来你又拿了a+,用中餐的滑锅手法做蛋卷,我在隔壁教室都听说了。从那天起我就在等一个能跟你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的机会。”
陈宇星把刀具箱放在料理台上,抬头看著他:“那你现在有机会了。”
“所以这次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塔克米从刀具袋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剔骨刀,刀刃在灯光下闪著银蓝色的光。
“枪乌贼——义大利料理里有一道墨鱼汁烩饭很有名,但这次我选的是酿乌贼。把乌贼的触手剁碎,跟麵包糠、帕尔马乾酪、香草和橄欖油调成馅料,重新塞回乌贼筒里,用白葡萄酒和番茄高汤一起燉。这是阿尔迪尼家的做法,我们家在威尼斯开餐馆的时候,这道菜是招牌。”
他说完停顿了一拍,盯著陈宇星的眼睛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,是那种等了很久终於等到机会的兴奋。
“我想看你全力以赴的样子,所以请你,不要保留。”
陈宇星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塔克米没再说什么,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料理台,他弟弟伊萨米在看台上朝他使劲挥手,他板著脸没回应,但耳根红了一小块。
川岛丽宣布比赛开始的那一刻,塔克米已经从水槽里捞出了六条鲜活的枪乌贼,枪乌贼是远月直供的海產,每一条都有手掌长,身体呈半透明的粉白色,眼睛乌黑髮亮,触手还在蠕动,他把第一条乌贼按在案板上,用刀尖从乌贼头部和身体的连接处切进去,手指一掏一拉,透明的软骨和內臟整团扯了出来,处理完內臟之后他把乌贼筒翻过来,用刀背刮掉內壁的薄膜,动作流畅得像是这套工序他做过无数遍。
触手部分他没有丟掉,而是用刀快速剁成米粒大小的碎末,帕尔马乾酪现磨,麵包糠是用昨天烤的意式脆麵包自己碾的,他还加了一点松子和切碎的欧芹叶,橄欖油用的是托斯卡纳產的初榨,倒进碗里拌匀的时候,油脂把乾酪的浓郁、松子的油脂香和欧芹的清冽味全部裹在一起,馅料调好之后他把乌贼筒一个个塞满,开口处用竹籤像缝衣服一样封住。
平底锅里橄欖油烧热,蒜末爆香,封好口的乌贼筒一个个躺进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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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克米用夹子来回翻动乌贼,確保每一面都煎出浅金色的焦痕。
乌贼在油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,表面渐渐收紧,馅料在乌贼筒里受热膨胀,把乌贼的外皮撑得光滑饱满。
煎好之后他倒进半杯白葡萄酒,大火把酒精烧掉,然后加入预先用番茄、洋葱和月桂叶熬好的高汤,盖上盖子转小火燉。
陈宇星这边拿出来的乌贼也是同样的品种,但他处理的手法跟塔克米完全是两个方向,他把乌贼筒切开,从中间直接一剖为二,然后斜著下刀,在乌贼的內侧切出交叉的菱形花刀,刀刃划过乌贼肉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花刀切完之后乌贼片平铺在案板上,每一片的表面都像刻了一层细密的网格。
“做花刀?”
观眾席上青木大吾探出身子,“那不是炒魷鱼的做法吗?”
“是乾锅。”
一色慧在旁边接过话,“中餐里用花刀不光是炒,乾锅也常用。切花刀的目的是增加食材的表面积,让酱料能渗进刀纹里,同时花刀切过的乌贼遇热会捲起来,形成荔枝花似的造型,加热时花刀纹路开裂,酱汁从裂缝渗进肉层,口感会更弹,味道也更透。”
陈宇星接著把乌贼触手切成寸段,所有处理好的乌贼放进漏勺里沥乾水分,然后他往锅里倒油,油量比平时炒菜多了差不多一倍。
油温烧到七成热,他把乌贼片和触手倒进热油里快速滑了十来秒,乌贼在热油里瞬间捲起,花刀切过的肉片捲成了一朵朵淡粉色的荔枝花,滑好油的乌贼捞出控油,整个油锅还冒著热气。
锅里的底油倒掉大部分,只剩下薄薄一层,小火下郫县豆瓣酱。
豆瓣酱入锅的瞬间,红油滋啦一声炸开,一股浓烈的发酵酱香衝进整个竞技场。
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被这股香味呛得直打喷嚏,但喷嚏打完又忍不住使劲吸鼻子,豆瓣酱的咸辣香和普通辣椒的刺激完全是两个概念,那股豆瓣发酵之后的特殊酱香在热油里一激,整口锅都变成了一个散发香气的辐射源。
薑片、蒜瓣、干辣椒段、花椒粒依次下锅。
干辣椒是朝天椒,剪成小段,籽炸裂出来在红油里翻滚。
花椒是他之前在中华料理研究会用过的那种盐焙青花椒,颗粒均匀,丟进锅里的时候带出一股清冽的麻香。
所有香料在红油里爆了不到二十秒,香味已经浓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都能闻到。
滑好油的乌贼倒回锅里,大火爆炒,陈宇星左手顛锅,右手拿炒勺,乌贼在火焰和铁锅之间来回翻滚,酱汁和香料均匀地裹在每一朵乌贼花上,花刀的纹路在爆炒中完全展开,酱汁渗进刀纹的每一条缝隙里。
最后他加了一小勺白糖和几滴香醋——不是为了让菜变酸甜,是用糖托住辣味的底,用醋提亮鲜味的层次,吃起来辣而不呛,鲜而不腥。
出锅之前他往锅里撒了一大把芹菜段和洋葱块,蔬菜不炒透,保持七分脆,咬下去能听到咔嚓声。
起锅装盘,乾锅魷鱼没有汤,所有的味道都紧紧裹在食材表面,乌贼捲成了满满一盘荔枝花似的捲儿,红油亮晶晶地掛在花刀纹路上,干辣椒和花椒粒星星点点散在其间,芹菜翠绿,洋葱半透明,整盘菜冒著滚烫的热气。
塔克米那边的酿乌贼先端上评审席。
五只乌贼筒並排码在白瓷盘里,番茄高汤在盘底铺了一层浅橙色的底,乌贼筒表面煎出的金褐色焦痕在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,他用刀叉將其中一只乌贼筒切成厚片,露出里面的馅料。
粉白的乌贼肉裹著金黄的麵包糠和翠绿的欧芹碎,帕尔马乾酪融化之后在馅料里拉出了细丝。
评审长叉起一片送进嘴里,乌贼筒的外皮经过煎制后带著一层薄薄的焦香,咬下去先是微脆,紧接著是燉煮之后变得柔软弹牙的乌贼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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