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7章 星星上有人么?(2/2)
但李椽彻底被迷住了,凑近了,鼻尖几乎要贴上去,黑亮的瞳仁里倒映著那复杂微缩的世界。
这辆能“打开”、能看见“骨头”和“內臟”的车,似乎比任何光鲜完整的玩具都更有魔力。
“喜欢么?”李乐问。
李椽用力点点头,没说话,却忽然转过小身子,伸出胳膊搂住李乐的脖子,把带著西瓜清甜气息的小脸贴上来,很轻、很快地亲了一下李乐的脸颊。这是个以往罕见的、主动而亲昵的表达。
李乐心里一软,笑著揉了揉儿子的头髮,“喜欢就好。不过可得小心点玩,別摔了,也別硬掰。我估摸著全世界也就那么几个,弄坏了可没处配去。”
旁边的曾敏听了,放下手里的纸巾,“没几个?什么意思?这模型很特別?”
“嗯,特別。”李乐把拆开的车体小心合拢,那声“咔”轻巧而確定。“这是一辆原型车的模型。本来放在他们实验室里的。让我给……要了回来。”
他省去了与马圣在听到自己要这东西时候的不情愿,而对方在听到是给“一个对机械结构著迷的小男孩”时,那瞬间掠过眼底的理解,和隨之的大方。
“好好保管。”他又对李椽嘱咐了一句,“这是一个叫姓马的叔叔给的。他造真的、会跑的这种车。以后,找他带你看开。”
李椽似懂非懂,但“真的、会跑”和“叔叔造的”让他对掌心的小红车更添了一份郑重的感觉,点著头。
“阿爸!我的呢?笙笙的呢?”李笙见弟弟得了这么好的宝贝,立刻拽著李乐的裤腿,仰著头急切地问,大眼睛里满是“不能少了我”的理直气壮。
“急什么,少不了你的。”李乐笑了,从箱子里又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,比车模的盒子略大,彩印的封面上,一个圆头圆脑、白白胖胖的机器人正憨態可掬地站著,旁边是醒目的“r2d2”字母。
“哇!”李笙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。她可不管什么原型车,这机器人看起来就很好玩。
李乐帮她拆开包装,拿出里面雪白的主体。机器人比巴掌大些,塑料质地,但做工细致,圆桶形的身体,蓝色的“眼睛”和银色点缀。
摆弄了一下机器人的手臂和头部,关节灵活。又在底座找到开关,一按,机器人腹部的灯圈亮起柔和的蓝光,发出一阵轻快的、充满科技感的“嘀嘀嘟嘟”声。
李乐把它放在竹床光滑的席面上,它竟真的开始缓缓移动,划著名小小的弧线前进,灯光隨著动作闪烁。
李笙的眼睛瞪得滚圆,发出一连串惊喜的“咯咯”笑声。她立刻伸出小手,想抓住这个会自己走路的“小伙伴”,又怕弄坏了,只敢用指尖轻轻碰碰它冰凉的脑壳。
机器人受阻,嘀嘟声变了个调,转向继续走。
“好玩吗?”李乐看著女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脸。
“好玩,笙儿喜欢这个!”李笙大声宣告,表达永远热烈而直接。她丟开刚刚那点对弟弟礼物的羡慕,整个小身子扑过来,搂住李乐的脖子,不由分说地在他脸颊上“吧唧”、“吧唧”连亲了好几下,留下湿漉漉的印子。
“得,这下公平了。”李乐笑著抹了抹脸。
笙儿要的是互动和热闹,椽儿要的是探索和內在,这两样礼物,倒是各自投了所好。
他又从箱底拿出一个素雅的纸袋,递给付清梅,“奶,给您捎了条围巾。苏格兰產的羊毛绒,那边风硬,这个挡风。顏色素净,您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老太太接过来,取出围巾,是深灰底子带几乎看不清的暗格纹,触手柔软厚实。她摸了摸,点点头,“好料子。顏色也素静,不扎眼。有心了。”
最后是一个旧旧的、皮质封面已然有些磨损的方形册子,递给曾敏。
“妈,这个给您。在伦敦波特贝罗市场一个旧书摊淘的。十九世纪不知什么人的素描手册,我瞅著挺有意思,想著您可能喜欢翻翻。”
曾敏接过,指尖拂过封面上模糊烫金的痕跡,轻轻翻开。內页纸张泛黄,用铅笔或炭笔画满了各种素描,街景、人物速写、静物、还有一些建筑局部的勾勒。
笔法不算顶尖,却生动自然,带著时间沉淀下的专注痕跡。她细细翻了几页,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签名和日期,抬头对李乐笑了笑,“谢谢儿砸!这个我很喜欢。”
礼物分派完毕,院子里的气氛更添了一层暖融融的满足。
夏夜的风吹过葡萄藤,叶子窸窣作响。蚊香的青烟笔直而上,在灯光里缓缓散开。
又聊了一阵閒话,曾敏看看时间,招呼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傢伙,“笙儿,椽儿,该洗澡睡觉了。明天还去幼儿园呢。”
李笙正指挥著她的r2d2在竹床上“巡逻”,闻言有些不情愿,“再玩一会儿嘛……”
“不行...”曾敏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。
“老奶奶~~~”
“呀,我也该睡觉了,多睡觉身体好,呵呵呵。”
“阿爸~~~”
“那是我妈,我也得听他的。”
李笙无奈,只好蛄蛹著从竹床上下来。
李椽则已经小心地把红色车模装回盒子,盖好,抱在怀里,听话地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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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曾敏一手牵一个,领著俩娃往屋里去,老太太也回了屋,李乐才起身,把竹床上的瓜皮收掉,小桌擦净,然后拎著自己的箱子回了自己那屋。
房间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,只是更洁净,显然常有人打扫。
窗开著,纱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隱约的虫鸣。他把箱子搁在墙边,目光落在床上。
床单是新换的,浅蓝格子,浆洗得清爽。枕头边,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套藕荷色的真丝睡衣。
他走过去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,鬼使神差地拿起来,凑到鼻尖,很轻地闻了一下。熟悉的、淡淡的香气,混著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,瞬间將他包裹。
嘿嘿,李乐笑了笑,把睡衣小心放回原处,和枕头並排。仿佛这样,就多了个伴儿。
下午在机场给她打电话,只匆匆说了几句“到了就好”、“我明天后回去”、“注意休息”、“孩子怎么样”、“不准给李笙吃”.....便似乎又沉入亟待处理的文件或会议准备中。
电话里,总像隔著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轮廓,触不到温度。
想了想,摸过枕边的手机,手指悬在拨出键上,刚想摁下去,房门就被“哗”一声推开了。
两个刚刚洗过澡,浑身散发著儿童洗髮水甜甜香气的小身子,抱著各自的小枕头,“噠噠噠”地跑了进来。李笙的头髮还没完全乾,几缕软软地贴在额前,李椽的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。
“阿爸!我们要和你睡!”李笙宣布。
“爸爸,一起。”李椽仰著脸,小声地补充。
李乐那点刚刚升起的、对著电话的惆悵,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。他坐起身,笑著张开手臂,“来!谁先上来?”
两个小傢伙欢呼一声,手脚並用地往床上爬。李乐一手一个,把他们拎到床中间,摆好枕头。小小的、温软的身体立刻贴了过来,一边一个,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。
关了顶灯,只留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。爷仨並排躺著,薄薄的夏被搭在肚子上。
夏夜的微风从纱窗溜进来,带著院里的草木气息。
“阿爸,星星上有人吗?”李笙缩在他臂弯里,小声问。
“也许有吧,不过他们可能长得和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可能……脑袋很大,眼睛也很大,没有头髮,用天线说话。”
“天线?像收音机那样吗?”
“对,嘀嘀嘀,噠噠噠。”
李笙想像了一下,咯咯笑著翻了个身,面向李乐,小手摸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觉得扎手,又缩回去,“那外星人是机器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乐忍著笑。
“它会帮我找老奶奶藏的吗?”李笙的思路跳脱得可爱。
“这个……得看它有没有安装找程序。”
李椽安静地听著,忽然问:“爸爸,电车会飞吗?”
“嗯……现在还不能,但以后,说不定真的可以,就像飞机一样。”
“那我开著它,能去找你吗?”
“可以啊,不过你要先学会认路,不然就飞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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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可以看星星认路。老师说,北极星一直在一个地方。”
“额娃怎聪明。”
“阿爸,车车里的骨头,是真的车也那样吗?”
“对,真的车也有骨头,叫车架。只不过更大,更结实。”
“那……电池在哪里?”
“在骨头下面,靠近中间的地方,一大块。”
“它会没电吗?像笙笙的机器人一样。”
“会啊,所以要充电。插上电,就像喝水一样。”
“充电的时候,它会疼吗?”
这个问题让李乐愣了一下,“不会,就像你喝水,会觉得很解渴。”
“哦。”李椽得到了答案,似乎满意了,不再说话,只是把小脑袋往李乐胳膊上又蹭了蹭。
渐渐地,两个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,变成了含糊的咕噥。李笙长长的睫毛覆下来,呼吸变得均匀悠长。
李椽握著小拳头,也沉入了梦乡。
或许在梦里,一个在驾驶会“喝水”的红色跑车穿越星辰,一个在指挥白色的机器人在云端寻找罐。
李乐侧躺著,借著壁灯朦朧的光,看著两张天使般纯净安寧的脸庞,听著他们细细的呼吸声。窗外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他才小心地、一寸寸地挪动身体,从两个小傢伙的包围中脱身。
下了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光,拨了出去。
听筒里等待音只响了一下,便被接起。背景很静,几乎没有杂音。
“餵?”她的声音传来,比下午清晰许多,褪尽了睡意,却带著一种深夜独有的、微微的沙哑和柔软。
只是一个字。
李乐靠在窗欞上,看著窗外四合院屋檐切割出的那一方深蓝星空,带著笑意和无限繾綣的:
“誒,媳妇儿,孩子们刚睡著……”